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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有血，正好让他按手印！”

    布朗警官再次说抱歉，沉着脸道：“很遗憾，这次不是工人报案，而是大清国驻美公使馆亲自递来的投诉。”

    股东客人们发觉异样，交头接耳，纷纷看过来。

    “有人报案，使命湾 (Mission Bay) 铁路工地发生枪战。”布朗警官面无表情地宣读一封电文，“一伙法外之人袭击了贵公司旗下正在罢工的筑路华工，幸而并未得逞，反而被工人们击退并俘虏。被俘的暴徒供认，有人出钱让他们给这些中国佬一个教训。而出钱的人……据说是您的一位秘书。”

    他不敢怠慢，跟着布朗警官走到一边。

    不少人给林玉婵敬酒。诺顿一世像个慈祥的老父亲，爱民如子地替她推辞：“朕的客人喝不惯美国的烈酒，何不给她准备果汁？……”

    虽然是顺着斯坦福先生的演讲说的，但在一群资本家的酒会里，这句话未免有些不合时宜。周围静了那么半秒钟。

    同时暗暗心惊。工人怎么可能“反杀”？他雇的可是臭名昭著的“血腥查理”团伙，西部淘金客闻风丧胆的强盗，骑射娴熟，装备最新式猎`枪，从没失手过！

    “打算干什么！”

    不过旁边倒是立刻有人凑趣：“敬劳工福利！正所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在朕的辖地内，各种族的子民和谐相处，人人都应平等，都应享有福利！为伟大的铁路工人干杯！为钢铁和蒸汽的时代干杯！为进取的美国精神干杯！”

    “斯坦福先生，请您回答几个问题。放心，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

    与此同时, 使命湾铁路工地。

    林玉婵心头一紧，放下满满的酒杯，不动神色跟上两步。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的老伙计，您看看现在的场合……”他压低声音，“这些事不会待会再说吗？不过是几个工人报案而已……他们经常谎话连篇，英文也蹩脚，也许是误会……怎么可能有强盗看上这些一贫如洗的工人……工地上也没有轻便的贵重物品……”

    许多体面的商人和政客，包括斯坦福先生在内，正在强力呼吁禁止华工入境及在美繁衍，以捍卫白人的天赋土地，避免人种玷污。

    果如阿福所料, 随着罢工行动升级, 资本家的镇压也迅速升级。他们守了几个晚上，终于等来了罪恶的爪牙。

    刚刚天黑, 星辰未升, 四个牛仔骑马来袭，都带着枪。

    高高矮矮的几十华工心有余悸，围在一起，看着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凶恶强盗。有人试了试他的鼻息。

    林玉婵微笑道谢，走下主席台，从侍应生手里拿过一杯香槟，向斯坦福先生举杯。

    “呃，当然，我会的。”斯坦福先生不得不重新组织语言，脱稿演讲，“为了满足这位东方夫人的好奇心，也为了给各位股东一个交代，我可以自豪地宣布，本公司的劳工福利，在西部众多铁路公司里名列前茅。最新科学研究表明，工人们心情愉快，工作起来才更有干劲，比起那些怨声载道、被迫加班的劳工，不论是速度还是质量都高出一截……”

    阿福体力不支, 倒在帐篷边缘。苏敏官轻轻扶起他。

    他扬了扬手里的公文。

    硝烟气味经久不散。地上脚印凌乱, 散落着各种型号的弹壳。新筑的简陋工事被推倒了一半。一堆摞在一起的枕木上遍布弹孔。

    但……竟然是赢了。

    斯坦福先生刚听几个字就觉不对，拼命使眼色，把布朗警官拉得更远。

    大家群情激昂, 忽然有人注意到：“阿福呢？”

    “谁派你来的！”

    “敬劳工福利。”

    本是毫无活路的一夜。但在这个新来的金兰鹤的指挥下, 众华工也端起枪, 声东击西, 居然击退了三个，还生擒了一个！

    第271章

    客人哄笑，一齐举杯，气氛空前热烈。

    当斯坦福先生、以及众多体面的客人热烈欢迎林玉婵的时候，给他们十倍的想象力，他们也难以将她和那些畏畏缩缩的华工形象联系到一起。

    放在过去, 他们想都不敢想, 居然会有居高临下, 审问美国人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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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本家都是天生的说谎者。斯坦福先生这临场发挥也十分逼真，说得他自己都信了。

    “领了多少钱！”

    斯坦福先生全身一凛。第一反应，难道是自己家人遭遇什么不测？他如今腰缠万贯，被不少人觊觎财产。就去年，还有一伙歹徒妄图绑架他的独子，勒索赎金呢。

    小工阿羡英文最好, 恶狠狠地冲那地上的牛仔喷唾沫。

    内战结束后的美国，已经诞生了早期的工人团体，“劳工福利”一词开始进入社会议题——虽然并非主流，但它时髦啊。

    苏敏官带领几个青年华工, 熟练地指挥收拾现场。入侵者的罪证一律留好, 对自己不利的证据抹除，拆掉未炸的炸`药。

    斯坦福先生错愕：“布朗警官，你这是……”

    “打扰您的晚宴，十分抱歉，”布朗警官很礼貌地告罪，“但警署接到一件急案，不得不占用您一点时间，问几句话。”

    “都招了。”

    觥筹交错间，忽然一阵马蹄声响。几个身穿“SFPD”（旧金山警署）制服的警察跳下马，一边告罪，一边推开保安和门童，来到斯坦福先生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