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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就算是骗子，我就当赌博，赌输了我甘愿。”女人带笑说，“你告诉他，不要想着还钱的事，只要能造出飞机来，钱不是问题。”

    梁羡低声反驳：“夫人，师母，你年纪大了，不知世情险恶，如今骗子花样多，不比你当年……”

    梁羡：“飞机系咩？”

    这是中国人自主研发制造的第一架飞机，仅晚于莱特兄弟六年，技术上甚至超越了后者。当场就有记者激动地发电报，宣称：“在航空领域，中国人把白人抛在后面了！这是东方莱特，是个机械方面的天才！一定要把他留在美国，不能让欧洲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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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位冯工匠，想象力尤为丰富，简直是把西人科幻小说里的东西当真了。

    梁羡端着架子，一如少时那样倔强不服气。

    “啧，又是个骗子。”梁羡朝林玉婵拱手告辞，“我去打发一下。”

    账房：“诶，别乱画，用这张……”

    “他有点擦伤，不碍事。”门外的人跟梁羡轻声寒暄，忽然，话锋一转，“那个工匠，我建议还是资助一下。我知道风险大，这钱我私人出。我会卖掉一些股票，下周一钱就能到账。然后去奥克兰再办个筹款会。你先让人去支款子吧。”

    冯如隐约听着他俩对话，心里七上八下，最后定格在一个狂喜的位置上。

    这种脸色他不是第一次见。三年来，他无数次资金耗尽，无数次向华人同胞筹款，所见皆是同样的神色。

    围观的华人和西方记者目瞪口呆。许久，才爆发出阵阵欢呼，将走出驾驶舱的冯如高高举起。

    冯如说着，不觉手舞足蹈，眼里发光。

    忍不住隔空喊：“我会的！一定会造出来的！谢谢梁爷！谢谢林夫人！”

    “阿羡。”

    冯如见他不了解飞机，一下子激动起来，抓起桌上的纸笔开始绘图。

    这一上午，他们已听了无数类似的故事：自己的生意如何要紧，手头的事业如何伟大，万不能前功尽弃，请梁爷务必施以援手……

    梁羡跟着别人欢呼几句，摸摸自己的糙脸，觉得有点疼。

    冯如看到梁爷的脸色，低头苦笑，准备告辞。

    1909年9月21日，在经历了无数实验、受伤、试飞折戟、厂房大火之后，冯如在奥克兰再次驾机试飞。这一次，飞机摇摇晃晃地翱翔了2640英尺，然后缓缓降落在草坪上，比莱特兄弟的首飞纪录还要远1788英尺。

    只见方才还气定神闲、运筹帷幄的梁爷，听了这声唤，脸色立刻恭谨起来。

    “就是用内燃发动机制造飞行器，可以自如驾驶……如今朝廷腐败，军政无能，日本俄国在我国土上肆意开战，中国全无国防之力。朝廷只知买军舰，一艘耗费数百万银钱。而飞机价廉省工，用处更大。如果能有数百架飞机，甚至千只飞机分守各港口，内地可保无虞。……”

    梁羡冷笑，心里接话：你才拿我们当冤大头。真是看得起我们。

    三千美元，可以救济几十个华人家庭。他不打算在这个疑似骗子身上浪费时间。

    冯如脸色微红，低声说：“就是因为朝廷里没人愿意见我，我才……”

    账房先生收拾冯如绘出的简易图纸，打算还给他。冯如摆摆手，表示你们留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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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了，”账房想起什么，悄悄告诉梁羡：“西人确实在造飞行器，不过成功的少，失败的多，还出过不少人命。有些地方都立了法，把这玩意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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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算你运气好。”他爽快认栽，“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人老了容易轻信，您还是得小心骗子……”

    “如何，梁爷，我没睇走眼吧？”

    这不能怪他们。谁能相信，中国人竟能靠自己的力量，独立造出飞机呢？

    偏偏有人还不给面子。林玉婵挤过人群，用力一拍梁羡的肩膀，小女孩一样，得意地宣布胜利。

    难道是比梁爷更大的大佬？

    正转身，忽然，听到门外有人轻声唤，是个年纪不轻的女人。

    梁羡抬手打断了冯如的话，淡淡道：“既然是有助于国防之事业，何不向公使馆申请经费？他们有四万两赈灾银两，如今应该已经到位。做得好了，混个官当当也不难。找我们是屈才了。”

    而面前这个二十余岁，全靠自学成才，连个正经拿得出手的样品都没有的机械师，看起来文质彬彬，野心也太大了点。

    正说着，手下老幺来报，说檀香山分会来筹款的那个姓孙的，还在会堂里赖着呢。

    冯如看着门外一闪而过的裙角，心里嘀咕。

    “林夫人？你们回了？没受伤吧？”

    梁羡皱眉，和账房先生对望，好像听了一场荒腔走板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