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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点了点头。
“你手术之前是个学生？”楚恪随口找了个话题。
“但我看你挺有动力的。”楚恪说，“你的动力是什么？‘好印象’？”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楚恪漫无目的地思索着。他有些困了。不同于赛博格，楚恪的疲倦总是来得更快，有时候大脑明明还在试图工作，身体却率先释放了疲劳的信号，他的肺不愿意**收缩，心脏不愿意泵出血液，那些至关重要的氧气困在他的一呼一吸间，总是不能抵达最需要它的地方。
威尔一怔：“抱歉，我不知道。”
第5章
“对于一个派遣专员而言，你懂的不少。”
威尔笑了：“不行的，会影响机体内临近单元的性能。我只是想尝尝。”
“啊——谢谢，我不用。夜里刚充过。”威尔说。这个话题提醒了他，威尔盯着楚恪手里的谷物棒包装，“昨天我就想问了，您就吃这个吗？”
“有人删除了操作记录。”威尔说。他皱着眉列出了几个目录的隐藏文件，楚恪不想假装自己看得懂。他直接问道：“能恢复吗？我去申请计算中心介入。”
“也许吧，我没见到几个。”楚恪说。派遣专员们大部分都在混日子，只想着尽快把服役期熬到头，就算有专业技能也不会主动使出来。他们探员们大部分时候拿这些赛博格助理当保镖和打杂用。
这话听起来有些个人情感在里面。楚恪扫了他一眼：“你很怀念？”
“我学过一些数据处理，对这方面比较擅长。”威尔说。他沉默片刻，又说：“我明白您的想法。的确，派遣专员都是因为没有钱而不得不服役支付赛博格机体的费用。但这不意味着我们没有赖以谋生的技能。”
楚恪耸了耸肩。
“怎么了？”楚恪问道。
楚恪这才意识到，阿尔方斯还真可能没教过他。
“不是讨好。”威尔说，他注视着楚恪，“我只是觉得，您还能吃东西，应该享受一些好的。”
“案件现场的东西不能乱动，阿尔方斯没教过你吗？”楚恪诧异道。
“那就去做消化道改造。”
“有机会的话。”威尔说。
威尔被噎了一下。他想了想，说：“劳动调遣局楼下有间不错的餐厅。明天我可以带些食物来，用赵艾可的厨房加热。”
威尔走进书房，坐在计算机前的椅子上。楚恪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动作。威尔成功登录了赵艾可的计算机，链接后将虚拟屏幕共享给了楚恪。黑色的操作界面上字符一串串闪过，在楚恪看起来一切顺利，威尔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楚恪对一切变革心存警惕。
这两天来威尔大部分时候都很游刃有余，似乎没这么不善言辞，楚恪想。他感觉威尔有些紧张。
楚恪倚在墙边，静静观察着威尔的背影。赵艾可的别墅太过偏僻，入夜后，只有此处灯火通明，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或许连赛博格都无法看破。这里方圆几十里，只有楚恪和威尔两个人，甚至他们都不是同类：威尔是一个赛博格。
赛博格不会如此。赛博格需要的休息时间远少于普通人，体力和耐击打性能都比普通人更优越。像威尔这样的低端SYM-1型赛博格缺憾甚多，但高端的赛博格机体能做到一切普通人能做到的事，与更多的普通人做不到的事。也许赛博格并非人类，他们是——超人，超越了人类。超越到某种程度，他们将不再是人类，而成为一种崭新的生命形式。
“因为他们没有动力。”威尔低声道，“派遣专员没有薪水，没有稳定的工作环境，没有成就感，所有任务都是随机的短期劳务外派，工作结果属于服务方而非自己。这种环境下任何人都不可能有工作动力。”
“我试试。”威尔盯着屏幕，头也不回地答道，“好消息是磁盘未被破坏，删除后也没有别的操作。应该可以恢复——需要一些时间。”
楚恪听得出来威尔这话说得有多违心：“不必，就是很难吃。方便携带而已。”
赛博格是人类吗？
忽然之间，楚恪眼前出现了一道黑幕。有那么一会儿，他是真的以为自己疲劳到缺氧了。但那当然只是威尔分享的虚拟屏幕。威尔正推开椅子，向他这边看过来：“成功了，我恢复了操作记录——怎么了？您还好吗？”
威尔抬起头，注视着楚恪。在他开口之前，楚恪的终端响了。警方的计算中心终于完成了远程破解。
楚恪点了点头，退后两步不再打扰，任由威尔专心干他的活儿。
楚恪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将注意力集中到虚拟屏幕上：“有什么发现？”
他说着“只是”，听起来却不仅仅是“只是”。楚恪说：“只是味道，你可以去做那个，叫什么，虚拟味蕾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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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注视着楚恪，似乎期待他能记起来，但楚恪确实没有印象了。或许是做完笔录，出警局的时候。十五区夜间治安不怎么样，对那些在警局困到晚上的小孩儿，楚恪大部分时候会送人家一程。
气氛有些尴尬。楚恪叹气道：“你不用讨好我。”
这种时候，赛博格看起来更像是机器的延伸：一台人型的机器，由毫米波和微波与计算机链接起来，看不出人与机械的界限。这也是赛博格移植手术仅限于大脑无损伤者的原因——你要如何区分一具人类大脑有限工作中的赛博格，和一具由算法驱动的机器人呢？
威尔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看起来……挺不错的。”
楚恪尴尬地笑了笑，没等威尔再追述起他们俩的什么陈年旧事，抢先道：“你背后有赛博格用插口，需要充电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