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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档案里没有这件事。”楚恪说。
楚恪示意威尔对赵艾可搜身。威尔确认了一遍赵艾可的说法,拿走了她放在机体腹部和小腿里的几个微型炸弹,然后向楚恪点了点头。楚恪垂下了枪口。
楚恪知道听赵艾可说这些事没什么好处,或许坏处还更多一些。正如警司所说,他们这案子是“赵艾可失踪案”,没必要牵涉什么商业机密。现在,正确的做法是让赵艾可写个自愿离开的声明,然后他们调头去海参崴,楚恪带着威尔回十五区,赵艾可爱去哪儿去哪儿。他们分道扬镳,顺利结案。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楚恪问道,“重创西科系统、为阿娜塔西亚复仇?”
赵艾可笑了:“你认为政府的政策设计如此无能?有时候或许是,但这次不是。这个链条没有为目的服务,是因为它本身就不是为‘赛博格回归社会’的目的而设计的。你猜,这个链条是为何而生的?这些步骤,哪一个是目的?”
很明显,赵艾可也清楚这一点。她现在是失踪者,不是犯罪嫌疑人。他们甚至不可以给她上手铐。
“你真的想知道吗?”赵艾可扫了他与威尔一眼,反问道。
“那些文件的确不存在,但事件是真的。”赵艾可说。
楚恪听到这里,便不太感兴趣了:“你想说最低赛博格保障法案是为了西科系统的SYM-1型赛博格销售而设立的?”资本绑架政府,产品捆绑政策,这是一种颇有市场的阴谋论,但楚恪很难相信它是真的。贿赂和内部交易根本用不着做到这个份上。
“我相信,”赵艾可说,“人们应该了解真相。”
“文件是假的,线人是假的,报道也是假的,而你说事件是真的?”楚恪挑起眉毛。
楚恪不太信:“SYM-1型赛博格有什么可保密的?”
“复仇……”赵艾可重复了一遍,笑了起来,“或许吧。我只是觉得,他们做下的事情,应当自己承担责任。”
眼下,楚恪能拿来指控赵艾可的只有非法改造。他倒是可以以此把赵艾可强行带回去,但这有些违背他的良心——如果赵艾可是非法改装,那安东、威尔、乃至海参崴数百个受益于阿娜塔西亚的赛博格,他们算什么呢?
“那你相信的是什么?”楚恪问道。
或许赵艾可调查西科系统时,也同样感受过这种挫败。
楚恪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背开始隐隐作痛,楚恪就近找了把椅子落座。他能感觉到威尔正看着他。
“一些针对自然人的催泪喷雾。除此之外,我的腹部、膝盖和小腿还有一些针对赛博格的设计,都是逃命用的。我在打架上没什么天分。”她解释道。
的确,赵艾可对楚恪撒了谎,她作为“医生”的谎言可以成立妨碍调查的罪名,但进入诊所前楚恪和威尔关掉了所有录音录像设备,没能留下证据。而诊所前发生的那场爆炸,引爆物所在的终端也已经毫无痕迹。
“理想和现实总会有差距。”楚恪说。
她说话时,依次看向威尔和楚恪。他们俩一个是SYM-1型赛博格,一个是经常与SYM-1型赛博格打交道的探员,都有最切身的体会。依楚恪跟派遣专员的合作来看,劳动调遣局的大部分工作都用不着人来做,只需要一段算法,或者一台机器。这些工作当然对他们回归社会也没什么益处,低端劳动力本身就是竞争无比激烈的,更何况他们是一群只有最低功能的赛博格。
“你知道最低赛博格保障法案的设立初衷吗?”赵艾可问道。
“紧急医疗情况——赛博格移植手术——劳动调遣局——SYM-1型赛博格回归社会,这个链条,听上去很好。实际上,你们应当很清楚它有没有实现。”赵艾可说。
挫败,楚恪想,这就是他的感受。他并未感受到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挫败。
楚恪微一颔首。
赵艾可摇了摇头:“线人也是真的。‘医生’的经历是真实的,阿娜的确在西科系统就职过,从十一年前回到地面,直到她辞职。”
“那你认为西科系统的目的是什么?”楚恪问道。
但楚恪毕竟是付出了十几天的时间,还受了一身的伤。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五十年。”威尔回答道。
“不是,”赵艾可说,“SYM-1型赛博格机体对政府的销售价格非常低,几乎没有利润空间。至于推广赛博格机体的作用,这是确实存在的。所有赛博格公司都从中获益。西科系统的确获得了更多的市场份额和一部分政府背书的信誉保障,但同时也承担了SYM-1型机体的这条规模宏大又注定没有利润的生产线。单纯从利益角度,西科系统实际上更希望SYM-1型赛博格能退出市场。”
楚恪没有说话。这就是赵艾可高明的地方。她没有做任何能入罪的事:《盗窃,从畸零者的口袋》是一篇正常的新闻报道,那个视频也是完全真实的,只有《海参崴行动》一文模棱两可。但即使西科系统要追究她损害商誉,那也是西科系统的事,是自诉罪,与楚恪无关。
“什么真相?”楚恪语带嘲讽,“你计算机里的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文件?”
“我只做了我该做的事。”赵艾可温和地反驳道。
最低赛博格保障法案是地面亚盟政府的一项知名政绩。这件事发生在地面政府执政的第四年,被认为是极具魄力和胆气的行动。一举多得:解决了紧急医疗情况的金钱与道德困境,推广了赛博格机体的应用,作为配套措施的劳动调遣局服役期增加了社会劳动力,赛博格回归社会后相较普通人降低了生活成本,因而部分解决了最低生活水平的问题。除开那些自然人沙文主义者,这项法案从道德和技术上都没什么争议,绝大部分意见都是倾向其通过的。
他看了一眼威尔,转头迎向赵艾可的视线,叹了口气:“你说吧。”
“什么意思?”楚恪皱眉道。
“但最低赛博格保障法案不仅仅是关于紧急情况下的赛博格移植手术,合同里也不仅仅有最低标准赛博格机体和价格。”赵艾可平静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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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阿娜是西科系统保密项目的成员。”赵艾可说,“她就任的是最低赛博格保障法案下的SYM-1型赛博格开发项目。”
“不是西科系统的目的,”赵艾可纠正道,“西科系统是被动的一方,他们仅仅在等合同期结束。你猜合同期有多长?”
楚恪耸了耸肩。
“你做了不该做的事。”楚恪说。
“我看到了,”赵艾可说,“但记者的优秀品质之一是永远不要相信一面之词。”
“阿娜塔西亚的死是意外,”楚恪说,“你也看到了那份医疗事故调查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