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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掉垃圾,时濛又走向收银台,要了包烟。
应是太久没抽的关系,拆包装的动作有些生疏。尤其时濛习惯右手拿烟,如今右手伤未痊愈,动作少了点灵敏度,亦欠缺准头,好不容易将烟抽出一支,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一摸口袋,没有火。
听得傅宣燎丢下一句“等我一下”,紧接着脚步声远去,玻璃门开合,时濛扭头,透过玻璃窗看见他立在收银台前,一道修长孤寂的侧影。
时濛视力尚可,因此能看到傅宣燎嘴角那片被咬破的伤口,结了深红色的一层痂,看上去有种被欺负了的可怜。
时濛知道他没在装可怜,他也确实抱了在自己这里尝尽所谓“等量”的苦的打算,毅力超群到让人心惊胆战。
等到傅宣燎用买来的打火机,用手笼着火给时濛点上,时濛夹着烟,盯着上头的火星看了会儿,才送到嘴边。
他很慢地吸了一口,还是因为不适应被呛得咳嗽。
他不记得突然想抽烟的原因,却记得当初戒烟是为了谁,于是抬起头,看向和他一起伫立在冬夜寒风中的人。
傅宣燎也看着他,用一种迷恋的、近乎贪婪的目光。
时濛先是愣住,而后忽地扯动唇角笑了一下。
“哦,我知道了。”他说,“你还想跟我上床。”
当下时濛是麻木的,不知是因为天太黑,风太冷,还是因为刚刚直面了一场令人绝望的自我剖白。
而这种程度的调侃,对经过大风大浪的傅宣燎来说,无异于挠痒痒。
“是的,我想。”傅宣燎坦荡地说,“从前想,现在也想,以后还会继续想。”
这回答又超出了时濛的预估,他一时羞恼,又觉得抓到把柄不用可惜,便道:“那说明我和你之间,只有最原始的身体依恋。”
换言之,其他的感情都是由此产生的幻觉。
对此,傅宣燎不认同地发出疑问:“那你为什么留着那些东西?仅仅因为身体的依恋?”
时濛一哽,没想到话题又绕了回去。
他开始没办法地编瞎话:“搬家的时候,混在行李里面,忘了丢掉。”
“是吗?”
“……嗯。”
“时濛。”傅宣燎忽然喊他的名,“你抬头,看着我。”
时濛不肯抬,又被那只温热有力的手捏住下巴,扳成面对面的姿势。
时濛只好闭上眼睛。
然后,他又听见傅宣燎用很近很轻的声音唤他,叹了口气,问他:“时濛,承认还喜欢,就这么难吗?”
那声音很沉,里面有疲惫,有痛苦,还有浓重到要将人压垮的哀伤。
是一种无能为力,也是这些日子来傅宣燎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负面情绪。
时濛看不到,便当做没听清,直到闻见一阵古怪的焦糊味,不得不睁开眼睛。
自从刚才在路上将外套脱下来要给他披,即便被拒,傅宣燎也没再把衣服穿回去,而是挽在臂间。
因此他此刻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时濛无意识抵在身前的手,令尚未熄灭的烟头烫穿那层布料,直直戳在他胸口上。
移开已经来不及,烟头将那衬衫烫出一个焦黑的洞,窜起袅袅黑烟。那洞很深,显是烫穿了皮肤直达血肉,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会愈合成一个圆形的、深红色的疤痕。
和文身一样不可逆,是但凡活着就永不磨灭的印记。
时濛因为目睹到的场景心跳攀升,呼吸暂停,被烫的人却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或是迟钝到来不及出声,只被生理的不适感弄得微微皱了下眉。
倒是看见时濛被吓到失语,傅宣燎上前握住时濛的手腕,不让他再乱动:“小心烫到手。”
可惜没什么说服力,因为他的手上已经落了两处烟疤,时濛早就看到了,在他刚来到浔城的时候。
时濛最后的垂死挣扎,也是在这一刻,才有了土崩瓦解的迹象。
“你不怕吗?”他感觉全身的重量都在向下滑,枯萎般的颓败,“我做过什么,你都忘了吗?”
时濛一面说着,一面心想真奇怪啊,这些话,最后竟然由他说出来。明明早该被吓跑,明明不该留到现在,更不该再受到伤害。
许是听出他声线中的微颤,傅宣燎看向时濛,语气依然笃定:“应该我问你怕不怕。”
“我说过,以前是你疯,现在换我。”他不再小心、缓慢地组织字句,而是直截了当地问,“你把疯病传染给我了,怎么办?”
时濛有些懵懂地抬头,撞进傅宣燎那双血丝满布,却还含着笑意的眼眸。
和许多年前一样,只一眼,就拽着他陷了进去。
夜深人静,月朗星稀,寒雾自空旷的地表升腾而起,让人有一种置身浩瀚海洋的错觉。
恍惚间,时濛机械地重复:“怎么……办?”
而等待他的,是一句梦里也不曾敢肖想的告白。
傅宣燎看着时濛,只看着时濛,心无旁骛的认真。
他说:“我爱你。”
然后提供了唯一的解决办法,“所以,我要你也爱我。”
让我很痛的那种,也可以。
第55章
回到住处,被丢在地上的东西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开门的时候喵喵正用爪子拨弄地上的栗子壳玩,看见时濛身后跟着的人,见了鬼似的扭头就往楼上跑。
时濛的注意力全在那盒子上,他上前去捡。本就软蔫蔫蔷薇花茎已经被猫蹂躏得直不起来,栗子壳沾了灰,他拿起来放在嘴边吹了吹。
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才想起身后有人,手上动作停顿了下,时濛讷讷地将盖子盖上,转身试图故技重施,溜之大吉。
被傅宣燎拉住胳膊的时候,他还以为又要被困住,又要身不由己地逼问,然而傅宣燎只是牵着他,把他带到卫生间门口。
“先洗个热水澡吧。”傅宣燎捏了捏他冰凉的指尖,“我给你做好吃的。”
时濛绷着最后一线严防死守,顺势借洗澡遁逃。
密闭的空间里水汽蒸腾,令置身其中的人有一种朦胧的不真实感。
迄今为止,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离奇。
离奇到他反应不及,在梦中迷路般地抬起手摸向心口,摸到胸肋那处手术后凸起的疤,确认自己还是自己,心跳依然规律,才定当下来。
洗完推开门,傅宣燎意料之中的还没走,衬衫开了几颗扣,正低头看着胸前新鲜的烟疤,似在思考该怎么处理,表情略微苦恼。
听见动静,忙将衣襟合拢,怕吓着时濛似的,别过身问他:“洗完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家里有什么可吃的东西,没人比时濛更清楚。
因此看到傅宣燎完美无视了冰箱里成堆的熟食,以及昨晚吃剩的炒饭,选择解冻鸡翅,辅以奇怪的配料做了两盘菜,时濛抿抿唇,一时无语。
傅宣燎把盘子往他面前推:“尝尝看,可乐鸡翅。”
用糖就可以,他偏要倒光一瓶碳酸饮料。
接着又将另一个盘子推上前:“薯片鸡翅,咸脆口的。”
面包糠厨房也有,他偏要碾碎一袋膨化食品,也不嫌麻烦。
许是也知道自己的意图过于明显,且干的又是借花献佛的尴尬事,傅宣燎硬着头皮说:“两种……任君挑选。”
时濛从不跟自己的胃过不去,夹起一个咬了一口,味道竟然还不错。
“跟我妈学的。”傅宣燎读懂了他的微表情,兴致勃勃道,“你要是喜欢,以后我经常做给你吃。”
时濛没吭声,默默将一个鸡翅吃完。
饭毕,傅宣燎适时递上水杯,顺便问:“明天有什么安排?”
“看画展。”时濛说。
“我和你一起……”
“我约了人。”未待傅宣燎说完,时濛便接话道,“零食也是给他买的。”
傅宣燎登时有点上头:“他对你另有企图……”
“那你呢?”时濛问,“你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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