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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元凤捏紧拳头,往前迈的脚生生止在半途,“我想留在这儿。”
那人无奈叹息,摸了摸他的头发,让他别任性。
“那里不是非我不可,瑞兽谁去都可以去,后卿虽然是个疯子,但他目的明确,不是不能商量的,但是这里,这里,”他回头,目光有些祈求,“让我留下来吧,我不会干什么的,就看着,绝对不会坏事的。让我留下来……至少,让他出来了,第一眼看见的人可以是我,让他知道,我一直在等着。”
对方沉默。
“建木……”元凤往前迈了一步,眼眶绯红,“当年他父兄遇害时我在沉睡,他被十万雷火刑罚时我在南海,他被神帝昊天追杀的时候我在须弥山……这一次,就这一次,我想陪着他。”
建木:“……”
“青龙镇守帝都,维护龙气和人间太平,玄武镇守八方诸界鬼门,白虎,朱雀,天地四方,九垓八埏,各司其职方能人间太平,”建木的神色很淡,碧色的眼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诸神黄昏,人间末法,上古大神所剩无几,陨落之后,基本藏尸天墟。那地方既是古战场也是神界一禺,而赢勾却强行打通六道轮回,企图开启。”
“逆天而行,终将为天所谴……元凤,”建木右手放在元凤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现在已经不是几十万年前了,天地灵气所剩无几,秽气自幽冥溢出,黄泉冥海里的那位随时都能随着冥海自水中出来,届时,八界必定大乱。”
元凤指甲死死掐着手心,下唇紧咬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
“天地法则,是一场轮回。洪荒,上古,这些神仙鬼怪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未来是人的天下。”
元凤:“……”
“这场浩劫是注定的,这是天地,给予我们最后的葬礼。”
建木的将元凤拉到怀里,拍了拍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我们都是祭品……真正的末法时代快来了,但我还是想保住你们。”
“建木……”
“人族早已丧失信仰,他们必定会是下一个纪元的主宰,而那个时代,对于统治者来说,再没什么比从龙之功更让他们忌惮的了,而这,也是天道的网开一面。”
建木长叹一声,“当年,犼便是参悟了这点,从而分魂逃过一劫。而这一次,我想让你们通过维护人间的太平,让天地也放你们一马,或许代价很大,但是,总比从此陨灭,消失在世上的好。”
“如今的天地灵气,已经不足以承担神族的转世了,一旦陨落,便是真正消失在天地间。而人类早已不再相信我们,甚至连白泽的《山海经》都只作故事传阅……这是神鬼妖怪的劫,也是天道的法则,洪荒时代,人族同牲畜无异,于是千万年过去之后,终于轮到了他们的时代。”
而作为天地的新宠,他们最大的威胁自然会被抹杀。
这一次,哪怕不是赢勾重启六道轮回,也会有其他神鬼做些别的什么事,从而导致八界大乱,被天道抹杀。
左右不过一个出兵借口,谁做都可以。
只是可怜了犼,千万年前是他,千万年之后,还是他。
“可是,”元凤抬头,清亮的眸子绯红一片,“我们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连活下去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们了?”
“天道无情,却也网开一面,”建木叹息,“它要的,只是臣服。”
有时候,太过强大,本身就是一种原罪。只有弱小,且绝对不会对其本身产生威胁的存在,才会得到怜爱和疼宠。
所以十只金乌只活下了陆压,月神只留下了一个能替代自己照耀天边的孩子,火神祝融神隐,水神共工被龙王分权压制,星宿神君由名义上北斗一统,内部却争斗不断,七星从未一同光临人间,破军贪狼还被冠上了凶星的名头。
而他自己……本体枯萎,再不能上达神界,沟通八方。连活下去都要仰仗如今的瑶池,又谈何威胁。
“那我的太阳呢,”元凤问他,“他还能回来吗?”
“……”建木沉默,为他拭去眼泪,“会的吧……”
那毕竟,是人间最后的太阳了啊。
接下来的日子,元凤每日都会来到城墙,以此为关,只守不攻。一时间,怀疑他心怀不轨,疑惑他是否想要光复神族的声音甚嚣尘上。
而太阳,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沐歌跟着后卿去西河钓鱼的时候,一连几天狂风骤雨大阴天,太阳不出来,皮毛潮湿一片,被后卿嫌弃长蘑菇,遂捏着后颈皮丢到了澡盆里,气得骂骂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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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鱼腹传书
“到底为什么呀!”沐歌不懂,“七八天了,天气预报都说今天有太阳,结果还是阴天,昨天半夜居然雷暴,邻省还在下冰雹!”
“结果某人吓得半夜钻枕头,”后卿冷笑,“被提出来还喵喵叫了大半夜。”
“天下妖兽谁不怕天雷,啊?都像你们僵尸一样无视规矩,那天道还怎么治理九垓八埏!”
“直说自己胆小怕打雷会怎么样啊胆小猫?”
“我不是猫是神兽!”沐歌久违跳脚。
很奇怪,自他濒死被救之后,后卿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不似从前那样暴躁,动辄揉捏囚禁,甚至有想吃他的想法。
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讲道理,但他却没了之前那种如芒在背,随时可能会被吞吃的恐惧。
甚至……他如今都敢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
这不对劲,沐歌跳到岸边的岩石上,化作人形,千万年都不曾改变,甚至有愈演愈烈趋势的疯劲,哪有说好就好的时候。
是在酝酿什么更大的阴谋?
还是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不曾知道的事情……
会和忽然出现的其他分魂有关吗?其中的关联又是什么?
“沐猫,”后卿提起一尾鱼,凌空甩在了沐歌身上,“好好接着。”
“啊!”沐歌猛得一跃,连人带鱼蹦进了芦苇丛里,又极不走运地一脚踏进了淤泥,整片衣摆尽皆遭殃。
“我不吃鱼!”沐歌气急败坏,提着下摆抓狂,“这种,滑溜溜,湿淋淋,还臭不可闻的东西,我不吃!”
“傻子,”后卿闲闲一笑,负手而立,“谁让你吃了,听过鱼腹传书的故事没有?”
“……啊?”他有些愣神,不知为何,后卿这姿态,总让他有些莫名的熟悉。
“你以为我带你钓鱼是为了什么?”后卿笑问。
“不是学姜太公钓鱼,勾白素她们上钩吗?”
从前的后卿,会用这么闲散的姿态和他说这些吗,沐歌单手拎着鱼尾抖了抖,“要剖开鱼肚子吗?”
后卿鄙夷道:“蠢材,都说了鱼腹传书,不剖开还传什么书。”
“你好烦啊!”沐歌翻了个白眼,撩开鬓边头发,“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不自己做。”
为什么到这种程度了他还没发火,以前他胆敢这么忤逆,已经被打了吧,沐歌伸出食指,隔空在鱼腹上轻轻一划——
“——!”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声音,似哭似笑,如泣如诉,似婴儿又似什么其他能发出尖利声音的野兽,当鱼腹被剖开的刹那,猛然从大张的鱼嘴里冲出,直击沐歌耳蜗。
沐歌猛然后退了一步,手一软,鱼进了河里。
红色的血污不断蔓延,明明只是一尾鱼的腹部,却将整片区域染得通红。
沐歌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摁着太阳穴,头晕目眩,看不清四周,几欲作呕。
他能感受到周围不断有什么东西在活动,淅淅索索地,而他正在被什么窥视着。
如芒在背,让他抛开一切逃离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当一只冰凉的手贴着肩膀放在他侧脸的时候,一瞬间,所有眩晕和想要呕吐的感觉都消失无踪,与此同时,后卿蹲在了他边上,另一只手抚摸着自己下巴。
“啊,原来如此,”后卿猩红的双眼扫过他,“看清了吗?鱼的肚子。”
“看清了……”沐歌低头,强忍发抖,“鱼腹……无脏。”
被那双猩红的眸子扫过的一瞬间,沐歌被那种巨大的,可怖的,能让他绝对无还手之力的感觉,笼罩了全身。
就像人在面对压倒性的天灾,蚂蚁在湍急的河流中却只有一块腐叶的时候,那种无能为力,绝望之极,却只能接受的绝望无奈之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沐歌冷汗如瀑,强做镇定,后卿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51章 没想到吧
“鱼腹无脏?”后卿起身,靠近一河红水,“那可不是什么无脏鱼,若我所料不错,翻开那鱼腹,只怕尽是密密麻麻,已经长出了五官的婴孩。”
沐歌错愕,顿觉恶寒,“婴儿?鱼腹?!”
“此地不巧,鬼门,都广之野的门都这,”后卿单手凝聚黑莲,使之燃起熊熊黑焰,“两者若只得其一,顶多秽气重些,可惜了,千千万万年来,两道结界互相交错,始终不曾分开,加之又有之前的是是非非,如今的这里——”
“……已经没有活物了,”沐歌转身,浑身肌肉紧绷,不远处,一群腐烂的,狼一样的生物正呈拱卫之势环伺在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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