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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月楼知道他已经反应过来,再逼也不会透露更多信息,便顺着他的话笑道:“很不错,比这破店里的好多了。怎么,你想尝尝?我请。”

    “你的酒,我可喝不起。”孙鹤英说完,不敢再逗留,转身离开。

    江月楼走到窗口,等着孙鹤英的身影出现在楼下,见他和程勇两人面色不佳地说着什么,不觉陷入沉思。

    从孙鹤英的反应来看,除夕这个日子应该没错。但他后面的质疑以及未说完的话显然也透露了一些信息。

    孙鹤英如此笃定展君白昨晚不可能告诉他起事的时间,那么是什么原因没有告知?还说了一番似是而非的话来试探他。是因为在那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导致展君白对他的态度有了偏差。昨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他最信任的师长、上级已经背叛了他。

    第28章 二十八

    白金波沉着一张脸,缓步走在警署大楼的走廊上。迎面走来两个警察恭敬地向他问好,可他理都不理,冷着脸与他们擦肩而过。

    两个警察有些奇怪,觉得他们署长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似的。

    他并不关注下属对他的看法,整个人都是麻木的,还沉浸在昨晚对江月楼的愧疚,以及对展君白的恐惧中。

    他走到办公桌前,看着自己的桌牌,突然爆发出一股怒气,将桌上的文件夹通通扫落在地。就在他准备拿起茶杯往地上砸时,突然传来敲门声,秘书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

    “署长,有个自称是《景城日报》记者的楚小姐,想采访您。她现在在楼下接待室,您看……”

    白金波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思索片刻,回道:“让她上来。”

    没一会,楚然就出现在他面前,公事公办地介绍着自己。

    “白署长,您好,我是《景城日报》的记者,楚然。之前采访过江月楼江科长。今天冒昧前来,是想问您几个问题。”

    白金波漫不经心地起身,引导着楚然走向沙发,问:“你想采访什么?我很忙。”

    “我想跟您聊聊江月楼。”

    楚然的话刚落音,白金波就停下脚步,转头紧紧盯着她。“月楼已经离开警署了,没什么好聊的。”

    “他人是不在,但心在。”楚然平静地与白金波对视,眼中带着洞悉一切的坦然。

    她见白金波已经在沙发上落座,便也坐了下来,继续说道:“我见到江月楼了,也知道了你们的计划。”

    白金波眼神一凛,判断着她话里的真假,还在装糊涂,“计划?什么计划?楚小姐误会了吧。你说的这些,我不是很明白。”

    “您放心,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今天来,是帮月楼转告您一个重要情报。他已经确认了三爷的身份,是财政司司长展君白。”

    展君白这三个字令白金波心情复杂,百感交集,却唯独没有意外。

    楚然觉察出一丝不对劲,“您一点都不意外?”

    白金波笑了:“你空口白牙毫无证据的一句话,我凭什么相信?还有,如果这个消息是月楼告诉你的,他为何不亲自联系我?楚小姐,我可从没听他说起过你。”他见楚然被他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继续道:“如果来的是陈余之,我或许还会考虑这情报的真实性。但至于你,楚小姐,不好意思,我要忙了,请回吧。”

    白金波说完站了起来,准备回到办公桌前,楚然紧随其后,快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灭门案是假的,去精神病院也是假的,包括杀陈余之都是假的。这一切全是您和江月楼的计划,是为了让展君白相信,江月楼的的确确脱离了警署,与您决裂,成为一个可以争取的力量。这些,应该够了吧。”

    白金波看着执拗的楚然,叹了口气,终于点头承认。“他人在哪儿?”

    “不知道。我通过报纸留下线索,和他匆匆见了一面。他让我转告您,提防展君白。”

    白金波苦笑着:“提防?说起来轻松,但做起来难呐。他还有没有别的消息?”

    楚然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暂时没有,他说会再联系您的。”

    说到这,楚然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也不好久留,向白金波告辞。

    “白署长,我该回报社了,祝你们计划早日成功。”

    白金波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问:“你刚才说杀陈余之是假的,那他现在情况如何?有没有暴露的风险?”为免自己看起来过于急切,他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月楼的生死,可都系在他身上。”

    楚然不疑有他,和江月楼一样对他完全信任,将他们的安排和盘托出。“陈医生暂时落脚在我租住的公寓里,很安全。”

    白金波颔首,目送着楚然离开。他坐在办公桌前沉默片刻,最终叹气道:“月楼,不要怪我,我也是没办法。”

    他说着,拿起了电话,拨给了展君白,将楚然到访,以及陈余之还活着的消息透露给他。

    展君白挂了电话,喃喃自语:“楚然知道了,有点麻烦啊!”

    他还未对楚然死心,这下看来是不可能赢得美人心了。

    他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吩咐邱名找个眼生的人送到楚然的公寓。

    信不是写给楚然的情书,而是准备给陈余之的大礼。他相信,陈余之看到了这封信,不会置之不理的。

    一想到这里,展君白忍不住笑了起来,好戏又要上演了。

    他一高兴,忍不住去了关押玉堂春的地下室,两人自然没有好言好语,气得玉堂春当场咳出血来。

    展君白唤来医生替他诊治,医生建议提前准备棺材、墓地,已经挺不了多久了。

    他心里不觉有些失落,对邱名说:“你去安排一下,棺材就用上好的金丝楠木吧。”

    此时,陈余之一个人待在楚然的公寓里,在餐桌前摊着一张景城地图,一边画着一边分析,不时圈出几个关键的地点。他现在伤未痊愈,帮不上其他的忙,只好暗自思索,一旦事变,哪些位置是最有可能被拿下,也算帮江月楼一点小忙。

    忽然,门口传来窸窣的声音。他停下笔,仔细听了听动静,警惕地起身,轻手轻脚走到门口。

    一封信正从地板上的门缝里塞进来。

    他不能开门去查看,以免暴露身份,便将信捡了起来,等楚然回来再做打算。

    这封信信封上写着“楚然亲启”四个字,他也没多想,顺手放在桌上,继续研究地图。

    这一忙就是一个多时辰,餐桌上的水杯空了,他起身倒水时,不慎将那封信拂到了地上。

    他连忙腰去捡,无意间看到信封反面右下角的一个小图案,瞬间愣在原地。

    那是一朵不怎么起眼的小花图案,画法稚嫩生疏,像是孩子的画作。但如果将信封转个方向仔细看,那个花朵的形状分明就像一个“可”字。

    陈余之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个图案,脑海中浮现出从前和可盈在一起的画面。

    那时可盈刚学画画,有事没事就趴在桌前画着,还时不时跑到他面前展示。有一次,她画了一朵小花,得意洋洋地对他说:“哥,你看,这个花骨朵的样子像不像可盈的可字?”

    他当时仔细看了看,觉得的确像,便笑着点了点头。

    现在,那个像“可”字的小花又重新出现了,他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已经等不及楚然回来了,迫不及待拆开信封,想要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信纸上并无长篇大论,仅仅一行字,一眼就看个明白。

    欲见可盈,独自前来,齐西路328号。

    陈余之死盯着这行字,喃喃道:“可盈……可盈还活着?”他呆愣片刻,毫不犹豫地转身出门。

    到了约定的地点,陈余之一眼就看到展君白的背影,脸上浮现出犹豫、挣扎的神色,迟迟没有上前。

    展君白似乎感觉到身后有人,浅笑吟吟地转身,仍旧一派正人君子的风度。

    “陈医生,既然来了,怎么一句话不说?”

    “是你写的信?”陈余之眼见已经无法回头,干脆大步上前,情绪激动。他见展君白微笑点头,又上前一大步走到他身前,揪住他的领口,逼问:“可盈在哪里?她还活着?”

    展君白云淡风轻地拂开他的手:“陈医生,别太激动,大病初愈,对身体不好。”

    “她人呢?”陈余之一双眼睛瞪得血红。

    展君白整了整被他弄皱的衣领,收起了笑容,“想见你妹妹,可以。陈医生,做个交易吧。”

    “我不是商人,不会做交易,我只要可盈。”

    展君白冷笑起来:“做人还是不要太贪心了。要想得到,总要付出些什么。”

    “你是三爷的秘密,我不会说出去。你把可盈还给我,我带她离开景城。”

    “这个好像不太够,筹码轻了点。”

    陈余之蹙眉:“那你想要什么?”

    展君白看了眼陈余之心口中枪的位置,“江月楼开枪的时候,很心痛吧?被自己最信任的人伤害的感觉,一定比死还难受。这种痛,我要让江月楼也亲身感受一下。我要他人死,心也死。”

    这恶毒的语言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余之心上。

    “我要你,约他见面。然后,杀了他。”

    “我做不到。”陈余之斩钉截铁地摇头。

    “不,你做得到,为了……可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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