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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将半敞的窗户关上,将点着的熏炉放置床榻的茶几上。香烟徐徐,一室幽香。
怀疏寒与季侯琰的手还握着,垂落在床边。
丫头不禁有些担忧,公子这般了,王爷也受了伤晕死过去,不知何时能醒。
丫头为二人整理了衣袖,起身时便见季侯琰眼皮动了动,幽幽转醒。
王爷。丫头欣喜万分。
季侯琰失血过多,脸色苍白。他声音嘶哑道:“本王做了一个梦。”
“梦到他向本王祖父奔去。”季侯琰想起梦中的场景,他有些无法过多回忆当时情景,他只看到海棠花开的盛艳,漫天的飞花中,怀疏寒朝一个男人跑去,投入他的怀抱,同他消失在这人间。
那个人像楚盛昀,而楚盛昀一直像自己的袓父。
季侯琰像发现了什么般,那些一直被忽略的线如今骤然被连接起。
是了。怀疏寒一直叫着的“云哥”,他在怀疏寒冬至烧纸时就知道他心中那个人与盛昀很像。
只是那时季侯琰没有想到,他没想到怀疏寒会是一缕幽魂,他也没想到怀疏寒要等的人是自己袓父。他怎么也无法将怀疏寒心中那个人与自己的袓父联系在一起。
可是季侯琰见过祖父的画像,以往他见到画像时便听楚秋玉提过盛昀长得与祖父相似。
这么重要的事他竟未想起。
怀疏寒出现在平阳县,他跟自己回京,他想打开陵墓......
他一直在等的是孟昱卿,孟仲云。
他若不是进去陪孟昱卿,便是想要孟昱卿的尸骨。
可是这一切还只是自己的猜测,都只是自己的猜测。知道真相的人一直未醒。
季侯琰挣扎着起身,他脸色过于苍白,唇色毫无颜色。丫头忙去扶他,被他推幵。
季侯琰去看怀疏寒,不知是不是因为吸了自己血的缘故,怀疏寒的唇色有了丝颜色,但身体不再虚幻,随时消失。
季侯琰握了握他的手,放在手心这么久了,也不见一丝热意,但季侯琰毫不在乎,他不在乎这双手有多寒凉,冰冷入骨;也不在意怀疏寒究竟是人是鬼。他将此握在手心,便似握住了他整个人,抓住他的整个世界,再不放开。
“他还未醒么?”
丫头摇了摇头。
“本王再想法子。”季侯琰轻轻捏着怀疏寒的手指:“疏寒,本王不会放你走,你在无间,本王都要带你回来。”
他转头吩咐丫头:“好生伺候公子,不用入殓入土。”
丫头狠狠颔首。
但不出几日,一直等着怀疏寒入殓的花公公迟迟未见王爷着人将怀疏寒埋了。他找了护院打听,给疏影苑那位定好的棺材都送回去了,王爷吩咐了不准动他。
护院说着时不禁脊梁发毛:“王府里放着一具尸体不说晦气,就是天天看着也毛骨悚然。唉,王爷还天天陪着,也不怕沾了尸气,损了凤体。”
“快闭嘴。”花公公闻言厉声道:“干好你的差事,不想要命了。”
但望着疏影苑的方向眉心紧蹙,他不得去找了老王妃禀明此事。
楚秋玉这些日正忙着看各府千金画像,已物色了数位不错佳人,只待将画像送到季侯琰那边,忽然听闻此事,怒从心头起,一掌拍桌案上:“混账,混账,春嬷嬷。”
“在。”
“把那尸体扔乱葬岗。”楚秋玉声色倶厉。
春嬷嬷闻言,立即带着护卫前往疏影苑。
此时丫头在为怀疏寒擦手,忽然听到门外响动,不知发生何事。她放下方巾,走到门口,就见常进拦着春嬷嬷不让进来。
“嬷嬷,王爷的吩咐,谁也不能进疏影苑。”
“老身是老王妃身边的婢女,王爷还是老身带着长大的,谁敢拦着。”
常进持着刀拦着春嬷嬷,道:“属下只听从王爷吩咐。”
“你只是一个带刀护卫而已,给老身让开。”
但常进不肯退让,春嬷嬷朝身后的护卫挥手,吩咐:“老王妃命令,谁拦着就抓了,你们进去把那小蹄子带走。”
第67章 那是幅人皮画
常进就是被季侯琰留下以防万一的,季侯琰进宫之时便吩咐无论谁来疏影苑,都不得让他们动怀疏寒一根手指头。
两边不肯相让,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丫头心都提到嗓子眼里了,她期盼着季侯琰快些回来,但出现在疏影苑门口的却是楚秋玉。
花公公扶着楚秋玉而来,老王妃玉颜带着寒色,生冷望着卧室门扉,厉声道:“我看今日谁敢拦着,都给我拿下。”
楚秋玉带的护卫极多,常进即便有心也无力,抵挡了一阵子便被护卫拿刀架在脖子上,逼到角落里。
很快有人冲进了主院,粗鲁推开了上前拦着的丫头,上去拖着怀疏寒的“尸体”出来。
丫头顾不得疼扑上去抓着护卫的脚,又被一脚踹开。
一直未醒的怀疏寒被拖出了主卧,楚秋玉嫌他晦气,看也不看一眼:“把他丢去乱葬岗。”
“本王看谁敢。”
话未落,季侯琰就出现在门口,他一身朝服尚未换下,此时见怀疏寒被随意拖拽着,猛地冲过去抢过人护在怀中。
他心被紧拧着,阴鸷森冷扫了一眼之前拖拽着怀疏寒的护卫,那视线几乎能杀人。
“王爷。”楚秋玉怒目而视,斥道:“王爷忘了当初怎么答应母后的了?”
“本王不会将他下葬。”
“胡闹。”楚秋玉被气得气血翻涌:“来人,将王爷拖走,把那尸体给我烧了,就地烧了。”
“本王看谁敢动他。”季侯琰一手搂着怀疏寒的腰将人抱在怀中,像野兽护着自己领地,谁若上来就扑过去咬他。
楚秋玉被他激怒:“反了。琰儿,你是翅膀硬了,母后的话也不听了。当年若非母后将你养在身边,你早已同你生母一道离开。一晃十九年,母后不求你记恩,也不希望你毁了自己。你看看他,看看你怀里的人,他还是人吗?他还活着吗?他死了,就是一具尸体。”
“他没死。”
楚秋玉怒极反笑:“很好,看来王爷是要护着他了,不肯将他下葬。王爷......”楚秋玉端着威仪,
道:“王爷今日能护着他,明天能护着他,那后天呢?王爷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难道王爷还能日日守他身边不成。”楚秋玉语含威胁:“论空闲母后比王爷多的是时间,总也有一日王爷看不住他的时候。”
季侯琰眼眶发红搂紧怀疏寒,唯恐他被夺走:“母后,你为何逼我?”
“是你在逼母后。”楚秋玉玉颜有着肃杀的凛冽:“琰儿,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能护得了他几时。”
楚秋玉能将季侯琰养大,将那些妾室屠尽并非紧紧是靠着娘家的力量,她有手段有手腕有头脑,不然也不会在不受宠时依旧端坐王妃位,无人撼动。
她若这么说,季侯琰便知她不会就此罢手。
“母后究竟要如何肯让我留下他?”季侯琰不得不服软:“除了他,母后一切吩咐我都听从,只要母后不再派人抓他。”
楚秋玉根本容不下他,但转念一想强硬将这个男宠烧了只会令王爷怨恨自己,母子间产生隔阂,倒不如换个方法。王爷今日左右不过就是被一个男宠迷了神魂,待日后身边再有其他人,自会主动烧了这尸体。
如此盘算之后,楚秋玉道:“你想留下他,可以,但王爷迟迟未立妃,总要给母后一个交代。”
这是要逼他立妃,季侯琰不可置信:“母后为何一再逼我?”
楚秋玉说得冠冕堂皇:“母后不会逼你,琰儿,无论哪一条路,都是你自己选的。”
季侯琰看看怀中的人,他怀里是仅剩一缕幽魂的怀疏寒,前面是虎视眈眈的家人。若是换了旁人,季侯琰此时已经翻脸,绝不会被逼至此,但楚秋玉于他有养育之恩,就这恩情也不会令他翻脸无情。
季侯琰声音嘶哑,不得不为了怀疏寒服从:“母后若有心仪人选,儿臣答应立她为妃。”
楚秋玉闻言,玉颜缓和了几分,露出一抹笑意:“好。”她再看一眼季侯琰怀中的怀疏寒,眼底深处裹挟着杀意,一瞬即逝。
待护卫都退出去,季侯琰才后怕起来,他若是晚了一步,怀疏寒被扔去乱葬岗又将是在烈日下暴晒,想起这个季侯琰背上就冒出一层冷汗,六神无主。
他亲了亲怀疏寒的额头,把人抱回屋里。
“王爷。”常进自知疏漏,没有护住人,前来领罪:“属下办事不利,请王爷责罚。”
“老王妃亲自来了谁也拦不住。”季侯琰道:“即便是本王,也要与她谈条件。好了,你退出去罢。”
常进闻言,恭恭敬敬拘礼,出去时带上房门。
季侯琰用匕首熟练在手腕上割了一道伤口,将血滴在怀疏寒的唇上,用血喂养。
这些日他日日这么喂养怀疏寒,只是怀疏寒不会消失也没有转醒的迹象。季侯琰暗中找了不少的术士,也只是教给他一个用血养鬼的方法,却不知如何让鬼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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