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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心声
金属部件刮擦发出的刺耳声音像是乌鸦的尖叫，沿着灰色的原野散开。阴冷的恶臭从逐渐张开的缝隙中冲向遥遥对峙的阵营。
伊欧玟安抚地轻拍不安的爱马，将目光移到三个非人类的领袖沉稳身姿上，不由得定下心来。
在身着黑污皮甲的奥克士兵的簇拥下，由八匹座狼牵引的大车缓缓从铁门后现身，车轮轱辘作声，吱吱喳喳地碾压铺就成小路的碎石。
乌铁木板拼成的车厢上部，由八道包金立柱支撑起了车顶，四面通透。四个金色的提灯挂在车厢四角外，比起照明，更像是起装饰作用。车顶四围是黄澄澄的变形花叶雷文，簇拥着一个红丝绒的金边大皇冠。甚至连狼车前的踏板两侧，都涂上了金漆。
端坐在狼车上的，是一个金发的高大人影。他的面孔并不像奥克一样丑陋，相反俊秀非凡，非人类能拥有。他眼帘微微垂下，最优秀的雕塑大师雕刻出的嘴唇圆润地轻笑着，似乎充满慈悲和亲善。他的衣着比出众的相貌不遑多让，繁杂而又和谐的金色纹饰从及地的蓝色长袍衣摆一直爬到腰间，厚实的银色外袍直坠地面，长长地从座椅上拖下来。
随他出现的，还有一阵异香，仿佛各种花的味道被杂乱求全地混杂在一起。
在肮脏丑陋的一坨坨奥克之中，这辆车和上面的主人极其显眼，如同腐烂的污泥沼泽之中，盛开了灿烂的埃拉诺花。
佛罗多眨了眨眼睛，小声问同骑的白袍巫师：“这、这是黑暗君主？”
“这不是魔苟斯原先的相貌。记住，这只是他的灵魂借用的身体。”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您之前所说的‘执念’是什么了。它真的相当喜欢俊美的外表和华丽的排场。”
“灵魂碎片不能继承完整灵魂的所有；为了弥补缺陷，有时它会无意识地极端放大仅存的特质。看起来，这个碎片至少保有了它虚荣的一面，或许是关于维林诺的鲜明记忆。”
“可惜我没办法亲眼看到维林诺的样子。甘道夫，假如有空，请你务必同我说一说。”
甘道夫神秘地笑起来：“永远不要停止期待，生活或许会带给你意外惊喜。”
狼车慢慢停稳，金发人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既悦耳又威严，仿佛从天空的殿堂降临。
“我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盖拉德丽尔策马前行一步。众人惊讶地发现，不知不觉之间，这位女性的身形忽然变得无比高大，恍若被双树之光环绕，充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我们却无人认识你这张属于无名小卒的面孔。这也难怪，躲躲藏藏的窃贼不配、也不敢为人所认识。”
语言上的刺探戛然而止，沉默横亘空间。
一阵风忽然迎面刮来，恶臭和侬香混合的气味扑面。骑士伊欧玟忽然觉得肩膀上像是被压上了千斤的重物，几乎直不起腰、喘不了气。她捂着胸口，艰难地呼吸。
一只手忽然轻轻搭到她肩上，重压顿时消失。瑟兰迪尔替她化解了这股无形的力量。投去感激的眼神后，她立刻意识到了更严重的问题：连她都只能勉强承受，身后的霍比特人和那些普通士兵的情况岂不是更加糟糕？
果然如此，只听一声呻吟，一个人类士兵倒了下来；他的盾牌和长矛落到地面，仿佛敲打在她心上。
甘道夫动了。他高举魔杖，念起一段咒语，上古神秘语言带来的守护之光以他的魔杖为中心，波浪一样施展开，化解了战士们身上的无形威压。
伊欧玟的表情却没有放松：“这就是魔苟斯的力量？它什么也没做，就压得我们喘不过气？”
“实际上这是我们的女巫大人与魔苟斯斗法造成的，”瑟兰迪尔回答，“双重力量叠加，凡人很难承受。这种对峙对双方是很大消耗，不会持续太久。”
风越来越大，细小的沙砾和碎石围绕魔苟斯与盖拉德丽尔脚边旋转起来，仿佛天空伸出两只无形巨手搅动空气。
“精灵说的不太久一般是多久？”山姆侧身尽量小声地问。
“瑟兰迪尔陛下听得到。”弗罗多无奈地提醒。
他们提到的精灵很给面子地假装没注意。
“哼。”大敌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已经卷起了拇指头大小石块的怪风缓缓停止。“你这孩子倒是和以前一样精力充沛。”
“而你越来越衰老。”盖拉德丽尔冷笑，“你的所作所为背离一亚的‘秩序’，已无法从一亚吸取力量；每消耗一次，你的力量就少一分。曾经的你几乎无所不能，甚至敢于向一如挑战；后来你在中土兴风作浪，困扰了善良种族近五千年。然而，现在的你，只是可怜的碎片，困顿在有限的形体之中，做着垂死挣扎。”
“哈哈哈哈！非常有意思，你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而我不得不将你们的自信碾得粉碎，才好欣赏那种绝望、惊骇的表情。知道吗，那可是我的最爱。”
他举起右臂，轻轻挥了一下。
黑门之后，两个奥克夹着一个金发精灵走出来。精灵双手被反捆在背后，虚弱得根本无法站稳。两个奥克把他押到狼车前，用力一推，精灵便瘫倒伏碎石路面上。座狼低头凑到他身边，闻了闻，发出兴奋地吼叫，张开獠牙突出地长嘴，准备咬下去。
“嘘、嘘，不要着急，我的宠物。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朝对面的军阵露出微笑；伪善的面容脱落，阴森的邪气将俊美的脸破坏无余。
“被平凡的西尔凡拥戴的精灵王，你似乎有个儿子？我记得叫做……什么拉斯？黑叶还是白叶？无所谓了，总之你有这么一个儿子，而且是唯一一个，对吗？”
瑟兰迪尔捉着缰绳的拳头紧了紧。
“还有一个人类，努曼诺尔人，王族的后裔，那个半精灵杂种的养子，我说得没错吧？”
“你们派他们俩到末日火山销毁三戒，不得不说，这多少算是个不错的计划。可惜，这一切都已经被我看穿。我简简单单地布下一枚棋子，引他们走进为他们准备好的陷阱，就能坐等三戒乖乖送到我手里……哈哈哈哈！”
“喂，伪精灵王，你的儿子很幸运。巨蜘蛛的毒液让他假死，于是他被完完整整地俘虏了。至于那个人类，就没这样的好运气了。我猜，你们也不想看到一具被乱刀砍死的尸体，所以没有带过来。”
瑟兰迪尔胸口大幅起伏，片刻才强压着平稳下来。
“说出你的条件。”
“我就喜欢干脆又聪明的小精灵。”金发人冷笑，“要救你儿子也不难，只要你用自己交换！”
盖拉德丽尔心中一凛。她到底还是失算了；魔苟斯更中意的还是瑟兰迪尔的身体！对维拉来说，性别并无意义，但魔苟斯当初是以男性面目出现，这个灵魂碎片或许对此存有执念。
而瑟兰迪尔已经开口：“可以！”
他同白袍和女巫各交换了一个眼神，翻身下了鹿背，向敌阵走去。
鸦雀无声。
伊欧玟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右手悄悄把到剑柄上，紧紧攥住。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林地之王一步步走到狼车前。
“莱戈拉斯。”他轻声喊道。
忽然，不知何时出鞘的剑，已深深刺入蹲伏于地的金发精灵的腹部。那精灵吃惊而痛苦地抬起头来，露出凌乱金发下年轻的脸。
“魔苟斯，你以为找一个长相接近的污血者，就能够欺骗我的眼睛吗？”
“我当然不这么认为，”忽然，金发污血者露出狞笑，紧握剑身，狠狠一拉，将自己的身体穿透，双手搭到瑟兰迪尔手上，“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在这里。”
这才是灵魂碎片寄居的身体！
瑟兰迪尔一惊之下，左手出剑，将污血者的手臂砍断！
但为时已晚。他觉得头痛欲裂，仿佛有数十戒灵闯入脑海之中，两手失力，身体发软，不由得退后两步。魔苟斯的灵魂与他的灵魂相互撕扯，争夺着身体的所有权。
“坚持住，瑟兰迪尔！”
低声祝福之后，盖拉德丽尔忽然变得极其伟岸严正。举起右臂，她发出山崩一般的命令。
“出击！”
威尔的脑袋经历了很长时间的空白。他眼前的影子闪来闪去，但没有一个进入他的大脑，解读出意义来。直到被一只手臂扶起，他迷茫的神思才回到了体内。
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抹掉眼泪。
为什么我哭得这么厉害？
当目光落到躺在蛛网间的那个高大身影时，他泣不成声。
莱戈拉斯没有受伤，可代替他倒下的，是阿拉贡。
然后，这些少年精灵忽然出现，说了些什么，然后帮他对付那些污血者。可是莱戈拉斯像是根本没听到，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他只是红着眼睛、抿着嘴唇，不停地战斗，疯了一样地战斗，直到最后一个敌人倒下为止。
小精灵们根本不敢靠近他。
是阿拉贡虚弱地着叫了好几声他的名字，才让他清醒过来。
“莱戈拉斯……”阿拉贡看着跪在他身侧、执着他的手、眼眶通红的金发精灵。希洛布的毒刺在他之前被使用过几次，毒液已经稀释，他才能保持神智到现在；但腹部的重伤仍然不容乐观。精灵尽量替他包扎，血液还是在不断渗出。
“不要死，阿拉贡，不要死。”
“有些话……我藏了很久……”
“你不要说，以后还有机会！”
“我必须需说……咳咳。”
莱戈拉斯手忙脚乱地抹去阿拉贡嘴边的血沫——该死，为什么总是抹不完！
“是你。一直都是你……”
“阿拉贡？”他怀疑人类是不是被伤势影响了神智，不由得着急起来，“你需要休息！”
“听我、咳咳、听我说。二十岁，我遇到了你……我听到你唱歌，躲在树上偷看……埃兰迪尔之歌……勇气和希望……一直都是你给我的、咳咳……”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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