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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贡嘴角微微翘起。他仿佛已经回到了那个时候——
晚林之中，被突如其来的使命打蒙，对将何去何从迷茫不已的他，攀到林谷最高的一颗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天上的星星。直到婉转悠扬的歌声传来，他才回过神来，扒开树叶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歌词逐渐清晰，吟咏的恰恰是他那伟大的祖先，爱隆与爱洛斯之父。
埃兰迪尔啊！他的族人犯了大错，他和妻子背负世仇，他的儿子生死未卜，他站在海边，孤立无援，茫然失措。他面临的困境，比起自己眼前的处境，要艰难无望得多。然而千百年后，他的后代，却为了一点小小的疑惑裹足不前。
越是深思，阿拉贡就越觉得自己可笑可叹。
假如先祖都能在那样困难的局面之中，鼓足勇气、奋力一搏，为什么自己就不可以？
望着那颗属于先祖的星星，设想中的未来蓝图渐渐展开。他双手因沸腾起来的兴奋而微微颤抖，而后又有力地握紧。
与此同时，他对歌者的身份越发好奇。
这难道是冥冥之中的注定，还是维拉派来一个使者，为他吹开心头盘桓不去的迷雾？
听出歌者逐渐靠近，他屏息凝神，趴在树枝上静静等待。
然后，他看到了。
那个骑着雪白马匹、一派悠然闲适，穿梭在翠绿林间的金发精灵，从此以后，再也没从他心里离开过。
稍后遇到美丽的阿尔温，都没能让他从既雀跃又怅然的心境中脱离。直到在会客厅内，爱隆向他介绍了他——
一见钟情的对象，竟然是密林的王子！
除了落荒而逃，他还能有什么反应呢？
“我一直希望……”阿拉贡涣散的目光中，显露出了一丝甜蜜，“永远陪在你身边……和你……在一起……”
“我也一样，”莱戈拉斯哽咽着，让人类逐渐失温的手轻贴自己脸颊，“我会永远陪着你，和你在一起。”
“我说的……不是友谊……”
“我也不是。”
他早就明白了。
陶瑞尔的提醒他虽然矢口否认，但内心的鼓动从未停止。帕斯嘉兰草坪上那个浅尝辄止的吻，让他再也不能不面对内心的感情。
没办法解释；没有形势的逼迫，身体也是自由的，他完全可以拒绝。可他没有。不只没有，甚至急促的心跳和呼吸都在诚实地表现出自己的期待。当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他觉得身体在发热，甚至感到一丝眩晕——像是被灌了成吨的麦酒一样醺醺然。
在漫长的生命中，从没有谁能让他这样。
精灵弯下腰，泪水迷蒙的眼睛只能让他大致分辨出这张挚爱的脸的轮廓，但他还是准确地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他们的嘴唇，毫无间隙地贴在了一起。
这是属于他们的第三个亲吻，发生在一个幽暗阴森的山洞，周围是敌人恶臭的尸体，可对双方来说，却又无比明媚亲切。
阿拉贡几乎已经看不到东西，只有唇上柔软的触感，在提醒他，他的精灵已经给了他一个承诺。
因为这个承诺，他没有轻易放弃生命的资格。
聚起最后的意志，他拼命说出最后的话——他甚至不敢肯定对方能不能听到。
“毒液……假死……延缓失血……”
而后，黑夜包围了他。
第43章 大决战
在眼神交汇的时候，盖拉德丽尔和甘道夫就和瑟兰迪尔互相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无论魔苟斯想要谁的身体、采取的方法是什么，他们长途跋涉、来到黑门之前挑衅，目的就是以肉体为牢笼、将灵魂碎片锁住。如今，情况发生变化，但并不妨碍计划的执行。
“目标——瑟兰迪尔！”甘道夫高举的魔杖发出白色的光柱，指向勉力挣扎的辛达精灵。后者没有高深的法力，在灵魂的斗争中处于下风，他们必须抓紧时间。
惊雷一样的吼声中，善良种族的联军行动了。
精灵长弓手拉开了弓箭。他们的箭朝向城门之上，攻击那些居高临下射击的地方弓箭手。
在联军左右侧翼，是来自罗翰的轻骑兵；勇敢的年轻将领拉奥擎着骑兵之国的旗帜，引领着两条洪水之龙，向阻挡在瑟兰迪尔面前的奥克长刀阵列发动冲击；高速的战马如同摧枯拉朽，在敌阵腹部撕开巨大的口子，阻止想要将主人的新身体带回黑门之内的黑暗走狗。
在罗翰骑兵的尖锥形之后，刚铎的重装步兵方阵脚跺大地，像一座庞大的战车一样轰然推进。他们左手持着上方下圆的胸口高的盾牌，远看就像是一排排鳞片；右手的长矛有四人这么高，从盾牌的间隙长长刺出；前四排刺向前方，后排斜举，依次逐渐直立，刺向天空，好像全副武装的箭猪。
“了无新意。”狼车上的金发人冷笑。虽然他不是魔苟斯，但能够站在这里假扮主人，证明他深受信任。魔苟斯占据林谷的时候，就是他在魔多主持大局；虽然他并不聪明，也缺乏应对异变的急智，但胜在忠诚勤恳，总是能够按部就班地完成工作。
眼前的战局，魔苟斯事前已有预料；虽然在罗翰铁骑面前暂据下风，但按照主人吩咐好的应对方法，他自信仍能力保不失。
忽然，刚铎方阵变换阵型，方块变成两段，向左右两旁分开；一队矮人摆动着小短腿，哼哧哼哧地将一台乌木制的奇怪机械推了出来。
金发人吃了一惊，伸长脖子紧盯那怪东西：他的主人料到过矮人可能会来，可没有料到这个。
“摩瑞亚之民向你致敬！”矮人们吵嚷着，哈哈一笑，麻利地操作起那机器来，齿轮嘎吱响，箭头一样的东西对准了前方。
奥力之子们是在接到来自孤山的信后，欣然加入联军之中的；在此他们邂逅了这台令所有矮人大为着迷的机械弩。
如果莱戈拉斯在场，一定对这东西非常熟悉——这就是在林谷将他俘虏的那台床弩。
魔苟斯仓皇出逃，尼贝侬被斩杀，这台利器被留了下来。正义的领袖们一致同意它能派上大用场，便将它带在远征的联军之中。
“我听说过，矮人的祖先们曾用这样的武器打败强大的敌人，包括可怖的巨龙；后来还送了一台给人类。自摩瑞亚陷落之后，就没有矮人知道它的制作工艺了，想不到竟能失而复得！”
他们一边行军，一边废寝忘食地围着它转，还进行了许多有益的改造：例如加上轮子，让它行动更快；增加扭力齿轮，使它的弹射更有力；加了准星，令它能够瞄准……
“我们要变成史上第一次生擒精灵王的矮人啦！”
“笨蛋，那不能算是精灵王，是魔苟斯！”
“那也值得载入史册啦！等我有了儿子，一定要告诉他这件事！还有孙子，重孙子……”
“嘘——听好命令，预备、发——射！”
精灵绳索编成的大网在空中弹开，四个角被四个钝重的箭头拽开，深深插入地下，将瑟兰迪尔牢牢困在网中。
“漂亮！”矮人们吹哨击掌欢呼。
“伙计们，下一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研制出的新家伙，怎么样？”
“好！”
只要将弹射出去箭变成其它重物，床弩就能发挥不同的作用。比如，将点燃引线的火药球发射到敌人的城墙上去，砰！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跃跃欲试。
“还不能算是大功告成。”甘道夫大声提醒所有人。
虽然瑟兰迪尔已经被锁定，但如果有别人碰到他，灵魂碎片就会立刻转移。这才是成败与否的关键。
莱戈拉斯完全听懂了人类医者的意思。
现在还不是气馁绝望的时候。
不知幸与不幸，阿拉贡同时被巨蜘蛛的毒液刺中了；这种毒液能使人陷入假死状态，而在假死期间，人体各种机能停滞，这自然也包括血液的流动；这为拯救他的性命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莱戈拉斯毫不犹豫地取出鹰王索隆多的号角，吹响了它。这是为了完成销毁戒指的任务后从末日火山脱身而准备的，但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
“你们刚刚说，是格兰杜尔的朋友？”他这才转过脸来，面色严肃地看着小精灵们。后者垂头丧气，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
“格兰杜尔、格兰杜尔被杀了……”其中一个忍不住哭了起来，“他、他临死前悄悄告诉我们，关于时间和空间的联系……我们也不知道该相信什么，跟到了魔多，才发现……呜……”
直到奄奄一息的时候，格兰杜尔才真正对心里的那个声音认了输。
声音来自那个金发的王子——他在瑞文戴尔访问的日子里，像是太阳一样吸引他。格兰杜尔曾经热切地崇拜他高超的箭技，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巴望他回头跟自己说话。很奇怪，这些记忆是怎么在时间的流沙埋没，又怎么被重新挖掘出来，和最初一样闪闪发光。
承认错误没有想象的那么难，格兰杜尔想。可惜他醒悟得太迟。
但也不算太迟；至少他还有时间告诉他的朋友一些事情。
格兰杜尔是这些小精灵的头头；他的话起了一些作用。
事实上，按照魔苟斯的吩咐，他们的任务是确保夺走格兰杜尔最后的呼吸，但谁也不愿真的动手。魔苟斯亲自给的创伤太重，即便是精灵的身体，也已经无法复原——何况小精灵的身体不如成年精灵健壮。
“不要去魔多……不要去……”
他们听着一声低于一声的叮嘱，茫然地看着曾经的小首领阖上眼睛。
“我们该……该怎么办？”
“他说……这都是谎言？”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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