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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冷静一会。”纪南泽盯着他,并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能给我点时间吗?”
杨不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默默点了点头。接着他从沙发上站起身,离开了监控室,没有回头。
纪南泽立刻将头转向监控。
刚才,杨不让说监控室的独立电源直至感染至今还维持着功能?如果真的如他所说,猎鹿人就是精神病院收治的病人,他只要从监控里挖掘出一点东西,就能复原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想着,他开始调取本地硬盘内的监控回放。
“需要用户名和密码。”
他咬着指甲,看着电脑上出现的画面,当即有些泄气。就在这时,蓝莓用头顶了顶他的手心,叼过来一张写着数字的废报纸。那报纸看着有些年头了,也不知道它是从哪儿挖出来的。
他看了看上面两串疑似用户名和密码的数字,尝试将它们输入进去。
进去了。
他惊讶地看着身边的蓝莓,欣喜地拍拍对方的脑袋。
猎鹿人的……612房间,他迅速找到最接近感染爆发的日期,在里面拉取出一大片监控录像。
不,现在不是关注猎鹿人的时候,病院发生了什么,这些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必须弄清楚状况才行。
看样子,一楼到二楼负责收治危险系数不大的精神病患,医护人员会让他们定期服用药物。
感染爆发第三天,一名疑似狂躁症持续发作的病患被送进了大厅。他的四肢,甚至连头部被拘束带绑起来,一边被担架送上楼,一边抽搐着脖子,向最近的医护人员撞去。
好在拘束带里三层外三层,将他捆得像木乃伊。他被紧急送往六楼,注射了大量的镇定剂也不见效果。
最终,他被关进了605房间,605除了他,还有两个精神病患。一个一整个上午都用头撞墙,脚上拴着一条铁链,一直挂在床脚。每当门口有人经过的时候,他就开始发狠,要往安了铁栅栏的窗口跑。
另外一个是一个自言自语的人,每隔五分钟,他就开始低着头,用指甲手臂上抓挠,就算渗出血迹也还是一刻都不停。
三个病患都被圈定了活动范围,因此,一时半会儿还遇不到。
但这依旧是一个危险信号,伽西镇毕竟地理位置偏僻,没有接到疾控中心的通知,对疑似狂犬病症的患者进行集中隔离,所以,感染才更容易在镇子里爆发。
他看了一遍同层楼其他房间的监控,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病人。
当他打开612房间的监控,整个人却愣在了原地。
这是一间单独病房,布置得很精致,床头放了很多洋娃娃。经常会有人过来陪护,医护人员也非常关照这个房间。
而躺在病床上的,是一个拥有白金色头发的娇小女孩。
从模糊的监控画面中可以看到,她的五官相当漂亮。从日常行为上看,除了精神问题,她的身体完好无缺,除了全身大面积瘫痪,无法自主排泄。
唯一能保证她和别人正常交流的,是语言和肌肉有些萎缩的双臂。
她躺在床上,连脖子都不能动一下。
纪南泽立刻将视频暂停,滚轮放大监控床角的一张贴纸。
上面印着一行俄文。
анна Владимир натазия(安娜·弗拉基米尔·纳塔西亚)
猎鹿人,是个看上去可能十四岁都没到的小女孩?
不,这不能解释猎鹿人的身高。它至少达到了两米,这是杨不让的谎言吗?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随着视频越来越接近感染爆发中期,精神病院的状况,也变得越发糟糕。
第96章 纪然
一束惨白的光线打在周围的墙体,以及猎鹿人身上。
脚步声,听动静可能在六七个人左右。
光线越来越近,猎鹿人就仿佛受惊的动物一样,冲光线的源头万分焦躁地低鸣一声,转身逃离现场。
得救了?
不对,到底是谁……会在这个时候进入伽西镇。
他现在的样子,不能被人看到……
尽管如此,邹途终于还是体力不支,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他呕出一大口黑色的血,眼皮快要黏在一块。鼻子还在流血,嘴巴里也是一股腥咸,他的耳朵被颅脑涌出的液体灌满,他的眼睑流下擦不净的黑血。
这一次,比以往伤得还要重,他的状况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糟糕。
全身都在发冷,意识……正在慢慢地,慢慢地涣散。
强烈到颅脑都嗡嗡作响的逆光中,一个身影在他跟前蹲了下来。
白光照散他的瞳孔,眼睑被人扒开。刺目的光线在出血孔和角膜周围扫过,整个眼球都开始震颤起来。
那人向后做了个手势。
“血清,他的器官正在急性衰竭。肾脏可能最先坏死。”
当对方的手碰到他身体的一瞬,他看到一双毫无感情可言的绿色眼睛。大脑瞬间像被什么凶恶的寄生虫入侵一样,脑组织全都搅合成一团,钝痛、嗡响,视野的重影。
“住手……住手住手住手!”
他听见占据了身体的那个混蛋正痛得掐向他的脖子。
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要捣碎他的脑子一样,不断传递着一种脉冲一样的信号画面。他的眼前闪回着强烈的光斑,如同一张张幻灯片。
但那根本不是自己的过往,是眼前这个拥有绿眼睛的少年的过往。
一切都从他的大脑发源,一切都将他往黑暗深处重重碾压。
那些画面,那些明显是感染初期就留存下来的记忆,几乎要冲破他的大脑,令他口鼻汹涌地喷出黑色的血液来。
在记忆里,他看到了小小的纪南泽,也看到了眼前这个年幼的、沉默寡言的孩子。
他们小的时候时常生活在一起,他还有一本四叶草封面的图画本,他总是小心翼翼的,画着身边任何美好的事物。
在第二段记忆中,他看到了穿着中学校服,背着书包从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出来,小腿上都是青肿的少年。
他看到了漆黑一片的房间,也看到了他将作业和书包全都丢在一边,将自己浸泡在浴缸里,蜷缩在膝窝间,直到皮肤起皱,直到有人叩响了房门。
直到他在图画本上拼命的,拼命画着些什么。
可邹途看不清本子上的内容,这段记忆就像刻意为图画抹上了厚厚的阴影,让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接下来的记忆都是碎片般的,少年被掐捏着下巴,有人在他耳朵边低声说着什么,接着,满屋子的人都笑了,他缩在角落,胳膊上满是烟头烧灼出来的痕迹。
有时是父亲和哥哥的安抚,每当这些画面游离,都有洒进屋室的一缕阳光,有歌谣,有哼唱,有香软的饭食,也有和煦的微风。
有时是痛楚,只要离开这扇门,画面中只有一团黑雾,以及无穷无尽的痛楚。
他剪烂了自己的校服。剪烂了毕业照片上每一个人的嘴脸。
黑色的蛇缠上他的小腿,一寸一寸的,拧断了他的骨头。
他在沉坠,他在不断被挤压成碎块。
然后是第三段记忆了。
第三段记忆发生在客厅。
那时,少年正在观看电视新闻,窗帘间隐隐透出一道曙光,才刚划到新闻联播。门就被敲响了。
邹途有一种感觉,他不能去打开这扇门,他心里有一个声音正不断地祈求他停下来。
可门最终还是打开了,站在门外的,是脸色青白,瞳孔都转化为金色的丧尸。
男孩脸上一点情绪都没有。
他说。
“你回来了,爸爸。”
一瞬间,窗帘被风拂起,虚假的光芒顷刻照亮了整个房间。
邹途终于知道了,他终于知道这个少年是谁了。他也终于知道门外的丧尸,究竟是谁了。
是学长的父亲和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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