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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

    说回秦泷。

    秦家的主子,在查这避子汤的事情,上下都传遍了。可惜那起子下人奴仆,不是不知情,便是一口咬定,见过青蓝拿这碗喝汤药。

    一时间,倒真让他有些犹疑起来。

    毕竟比起桃李,青蓝不想怀孕,倒是十分的情有可原。

    又想起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病弱美人。愧疚夹杂怜爱,正是柔情满溢的时候,心便更是悄然偏了几分。

    大约真是错怪他了。

    并非顶罪。

    第12章 病里贪

    27.

    青蓝才醒,就觉得额头上有些闷疼,下意识伸手去摸,被人把手一打,斥道:“别碰。”

    “大奶奶。”

    坐在一旁的正是桃李。他皱着眉头,先是把青蓝扶起些,再从床边拿了药来,往他嘴里塞。

    “唔。”

    桃李边把调羹往他嘴里塞,一边还忍不住地骂:“愣头青,傻蹄子,就知道胡来,嘴里头给人开瓢儿了不说话漏风是不是?信不信我下回药哑你的嗓子!”

    青蓝仍有些昏沉,才见了桃李那张艳丽的脸,便给劈头盖脸骂了一通,没防备,结结实实包了满口的药,被苦得泪眼汪汪:

    “大奶奶,苦,您慢点。”

    桃李没理会,见他张嘴求饶,又是一口灌进去。

    好容易药碗见了底,旁边的侍女已经轻手轻脚地靠过来,把青蓝额头上的纱布拆了上新药。

    那伤口是青蓝在祠堂里,挣扎时磕碰到的,血淋淋一道,看着就知道那时有多疼。

    桃李才瞟了一眼,就有些不忍地别开脸去。

    青蓝怕疼,身边又有桃李陪着,越发娇气。饶是那侍女手法再熟稔,换药时又疼出了一包眼泪。他咬着唇没吭声,只是眼睛莹莹地,一直忍不住去盯着桃李。

    桃李压着一肚子火。

    “怎么了。”

    青蓝伸出一只手来:“我好疼,大奶奶怎么都不哄我。”

    桃李把他的手抓过来,又怕动作大了,扯到他的伤口,只敢轻轻拿起来,把他发凉的手捂在自己的手心:“这么娇气,叫你去跪祠堂的时候,怎么又不怕?”

    青蓝只是不好意思地笑。

    “下回还敢不敢?”桃李作势要去揪他的耳朵。

    “不敢了,大奶奶不要生气了。”青蓝破涕为笑,“大奶奶今晚不要走,就是要走,也先哄我睡着好不好?这几日夜里,我一个人总睡不稳。”

    “知道了。”桃李看他带泪笑起来的模样可怜得紧,心里又软又爱娇,放低声音柔声问他:“又和我生分了。我哪日夜里不是搂着你睡的?”

    青蓝原先在笑,听了,神色却突兀黯淡下来。

    他道:“大奶奶走前那晚,招呼都没打,便宿在少爷那儿了,我原以为,大奶奶的意思,是以后再不打算同我好了。”

    桃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顿时语塞。

    他眼神四下飘忽几下,道:“不要多想,我错了,往后再不——”

    “大奶奶没错,是我贪心。”

    青蓝本来正呢喃着,突然又喊疼。原是说多了话,牵到了伤口,背后也淋淋出了些虚汗。便被桃李塞回被子里,拢上眉眼,捂着他的嘴,不给他再张口。

    眼看把人包严实了,桃李接过了侍女手中的帕子,自己探身去给他擦颈子上的汗:

    “先歇着吧,晚些来看你。”

    他拍了拍衣服上久坐压出的褶皱,出门去见着位驼着背的老郎中,正收拾着药盒子,约莫是秦泷新请来的。桃李不通药理,对着青蓝那副惨白模样,心里发慌,实在不知道他到底如何了,正好上前问问:“屋里头那位,郎中瞧过,现下身子如何了?”

    老郎中回头道:“夫人仁心,小娘子身子好,往后会康健的。只是受了次大惊,这孩子摇摇荡荡的,耗了小娘子气血,不一定能保住。却看要不要保了。”

    桃李皱着眉头。

    “他的意思呢?”

    郎中愣了半晌:“小娘子自然是想保的。”

    桃李想起自己,曾同青蓝说过喜欢他挺着肚子的模样,心下有些酸涩。

    哪里是喜欢他挺着肚子的模样,不过是喜欢他,所以他什么模样都觉得可爱罢了。

    “也罢,这到底是他的骨血,能保就保。”桃李语毕,又不放心,特意嘱咐了几句:“只是安胎的药,若是温和的就调些,倘若实在过于霸道,便不要用了,尽早帮他流掉,免得损血过多。孩子掉了还能再有,千万先紧着他的身子,别留了什么后遗症。”

    那老郎中便有些讶异地看着桃李。

    都说秦家的新妇模样漂亮,人也得体,肚子却不争气,千娇万宠的,可就是总不生儿子。便拉拢了这屋里人,是要拿他的肚子来替自己生儿子的。未承想,这夫人竟是真的对那小的上了心。

    一时间感慨万分起来。

    “人命关天,老夫不会草率。”

    28.

    桃李去找秦泷时,却扑了个空,问了才知他又出去了。

    秦泷确是不在府上,正坐在酒楼外头喝闷酒。

    “爷,有什么不顺心的事,进来喝罢。”

    老板看他神色有异,禁不住出声提醒道。

    秦泷掀了帘子进去。

    这几日又是办酒席,又是青蓝受伤,他忙得分身乏术,心中无数烦闷无处排解。病里的青蓝惯来隐忍,眼神乖娇,从不抱怨,他待在榻边久了,什么事情都帮不上,反而别扭。可是秦泷仍记得那日青蓝从祠堂里出来时,包着满额头的血,瞪过来的目光里又狠又绝望,又教他陌生。他从前喜欢青蓝,喜欢他乖柔,喜欢他漂亮体面,那喜欢浅薄至极,皆因青蓝温顺,从来少看了他原本的神色。突然桃李来了,青蓝于是活生生起来,连面具都懒懈得带,突然从不知苦的花儿,变作个会哭会笑,惹人疼怜的美人。

    秦泷心里乱得很。他有时嫌青蓝木,现在又怪他把笑给了别人;有时欣赏他隐忍,如今又后觉他不过是疏离过头。青蓝这人,竟是在他这儿,进也是错,退也是错了。

    隔壁的厢房突然就是一阵搔乱。秦泷难得来一次,就看见那头有人踩着个送酒男孩儿的手指,大声谩骂。

    他分神过去,才知是男孩儿初来乍到不懂事,把送客人的酒弄错了顺序。那客人向来刁蛮,专以折辱美人为乐,把男孩儿身上素白的衣裳都踩成花衫。

    老板道:“唉,小荆才来第二天,毛手毛脚的。”

    秦泷知道他是怕事不敢出头,于是上前去把客人别开:“公子有话好说。”

    那人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才见自己厢房外跟了这么多人来,又有些下不了台阶,踹了那男孩儿一脚:“没用的东西,送酒进来不带门的么?”

    秦泷笑道:“他既是才来,自然什么都不懂,就不要同他计较了。老板,给客人上他要的梨花白,算我请的。”

    客人嗤了一声,把男孩儿放走了。“还真是怜香惜玉啊。”

    秦泷为此破费了一把,却并不十分郁郁,吃完酒往门外走去。

    却被之前那男孩儿叫住:“——恩公!”

    秦泷回头,看见小荆。没承想,竟是个生得标标致致的美人。

    “还未知道恩公名字。”

    秦泷觉着有些好笑,他风流惯了,街上的美人,哪个不晓得他的名号。

    “怎么,不晓得我么?”

    小荆瞪大些眼睛。他眼睛长,是一副狐媚相,却似乎是没怎么见识过世故的,神态也显得痴憨:“我当真没见过恩公。”

    “从这条街头到街尾的美人,我见多了,”秦泷看他好欺负,多说了几句,“像你这样的,时时都有。权当一时兴起,萍水相逢,你我都不必多问。”

    “我无足轻重,可恩公对我而言,却是头一个恩公,”小荆痴得纯澈,十足得固执。那双盈盈的眼睛里,满满都是秦泷的身影。“恩公自然不必多问我的名字,可我得要知道恩公的。”

    秦泷看着他,仿若看到当年那个才进了他的房里,干净又乖柔的青蓝。

    他于是咂出些兴味,舌尖又苦又涩,复杂难言。

    他道:“秦泷,惊泷的泷。”

    “秦公子,往后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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