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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一切平息,她仍有些不敢动弹,直到周围再也没有滚石落沙的声音,她才顺着树藤慢慢往上攀爬,终于回到狭窄的山路上。
吕清竹将背上的药筐摘下放在身旁,整个人瘫软在路边。
师父常说,成了医官,就是要做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活计,今天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短暂地震,差点就送她去见了阎王。
太邪门了……
岱宗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危险……
吕清竹抬袖擦了一下额上的汗,她今天一整日都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坏事即将发生——现在看来,这个直觉还真是准啊。
她站起身,虽然今日想采摘的草药还没有寻到,但天色渐晚,又遇上了这样的意外,她决定还是早些回去,然而,正当她起步要走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呼救。
吕清竹怔了怔,连忙循声去看,在十几步开外的一侧陡崖下,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少年也悬在半空中,他手中紧紧抓着几块凸起的岩块,看起来随时可能掉下去。
“救命……!”少年惊恐万状地望着她,“救救我!”
“你等等!坚持住啊!”
吕清竹当即折返,她从背篓里取出采药的镰刀,将方才救了她一命的树藤齐根斩断,她将树藤一头系在崖边的大树上,另一头抛向少年。
“抓住!”
远处的夕阳渐渐沉落,夜幕低垂,少年一手抓着树藤,慢慢往上攀爬。
快要上来的时候,少年向着吕清竹伸出了手,“可以拉我一把吗?”
话音才落,吕清竹就觉得心里莫名打了个哆嗦,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闯进她的脑海——不要拉他,立刻、马上,推他下去。
她迅速压制下这个害人性命的恶念,为此心也砰砰直跳。
……自己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像是为了反驳这个泯灭人性的念头,吕清竹紧紧握住了少年粗糙的手掌,用尽全力将他拉了上来。
少年终于脱险,他也像吕清竹一样瘫软在地,四肢禁不住瑟瑟发抖,
吕清竹将自己的水囊递了过去,“来,喝点儿茶。”
少年颤抖着接过水囊,“多谢姐姐救命之恩……”
“不客气。”吕清竹看着他,“你是谁家的孩子呀,怎么好像之前从来没见过你?”
“我是跟我师父来岱宗山采药的……不是本地人。”
“原来如此……你师父叫什么?”
少年想了想,“匡庐。”
吕清竹轻轻“嗯”了一声……没听过这个名字呢。
少年饮了茶,呼吸渐渐恢复了正常,他将水囊还给吕清竹,微笑着道,“姐姐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改日,我同我师父一道登门答谢。”
一瞬间,吕清竹觉得自己的心又猛烈地跳了一下。
一个比刚才更加强烈的直觉从心底升起。
不要回答……
“……不用道谢了,举手之劳而已,”她看向别处,低声道,“既然你师父也是大夫,你今后就多救几个人吧。”
少年望着有些躲闪的吕清竹,两眼微微眯起,但很快,他又恢复了一脸烂漫无邪表情。
“我家住金陵,这还是我第一次来洛阳的岱宗山……没想到这边还会地震啊。”
吕清竹叹了口气,“是啊,很少见,这个冬天已经震过两次了,对了,你说你来采药,你药筐呢?”
“方才都一起跌下去了,”少年回答,他有些为难,“而且这儿也不是我想来的地方,我是迷路了,才想上高处去看看这一带的山势地形……姐姐能不能带我去一下附近的官道?”
吕清竹没有立刻回答。
她觉得今天的自己很不对劲——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像她一样坠落山崖,她救人的时候却突然起了杀心,而今这孩子说他迷了路,希望她能帮忙引路,她的第一反应竟然还是“不妥”。
说不出任何缘由,但就是不妥。
“姐姐要是着急回去,也不用带我去官道,只要给我指个方向就行,我今天在这儿兜兜转转跑了一整天,和鬼打墙似的就是找不到出路,现在天都要黑了,这个鬼天气,我得赶紧找个驿站,否则——”
吕清竹心中一软,眼下数九寒冬,这么小的孩子要真是放在山外过一夜,只怕命都要保不住。
吕清竹强行挣脱心中那一阵不舒服的念头,沉声道,“好,我带你去官道,你跟我来。”
“谢谢你!!”少年雀跃起来,他笑起来的样子非常天真。
“我叫青修,姐姐呢?”
“我叫,吕清竹……”
第一百零二章 印随
最后一点夕阳的光晕在远天陷落,青修突然停下了脚步,吕清竹亦然。
少年脸上的一点温柔笑意也像夕照一样迅速褪色,恢复成他一贯的冷漠和不可一世。
“转过来。”他冷声道。
吕清竹顺从地转过身,两眼暗淡无光,变得呆板茫然。
“你会煮药么?”少年问道。
吕清竹无声地点了点头。
“那跟我过来。”
药筐的藤绳从吕清竹的肩头跌落,她完全没有伸手去调整,于是重而大的药筐很快顺着她的背滑落。
药草散落一地,竹筐沿着坡道骨碌碌地滚远,最后翻出了山崖。
吕清竹好像对一切浑然未察,她的嘴微微张开,神情呆滞地跟在青修的身后。
他们很快离开了山路,向着密林的更深处走去。
……
入夜,岱宗山深处,六郎独自一人沿着山路往上去,最后停在了一间隐秘的茅屋之前。
青修站在门外,已经等了很久。
“怎么来得这么晚!”青修双眉倒竖,“不是说好傍晚的时候就到这儿见面吗!”
六郎并不看他,只是轻声道,“有些事耽误了,贺先生在里面?”
“嗯。”青修眉头紧皱,一脸厌恶,“瑕先生让我给他带了药过来,我费了那么大功夫找人给他熬好了,结果老头子不肯喝——你劝劝?”
“为什么不肯喝?”
“我哪知道啊?天底下的老头子都讨厌,死倔死倔。”青修向着门啐了口唾沫,“要不是先生不准我碰他,我直接把药给灌进去,哪这么多事?”
六郎轻叹一声,“知道了。”
青修转身要走,六郎又喊住了他。
“干什么?”青修没好气地回头。
“两件事。”六郎答道,“第一,这次回去,你替我转告先生,说冯五郎已经带我进过了平妖署的地宫,现在还没用上先生之前交给我的方法,但可能之后也不需要了。”
“嗯。”青修点头,“还有呢。”
“第二,你走之前去把药再热一热,重新端过来。”
六郎说着,推门进屋,青修本想还嘴,又想起瑕盈曾经要求他不准在贺夔面前开口说话,强行忍住了一腔恼怒。
茅屋之中很是暖和,屋子的中间点着取暖用的火盆,贺夔独自跪坐在窗前,对月读书。
他还穿着夏日的单衣,雪夜的风从窗口灌进他的衣袖,贺夔像是毫无感觉。
屋内寂静,在青修离开以后,只有炭盆里不时传来火焰燃烧的声音。
“贺先生。”六郎取下了背后的包袱,“我给您带了一些衣服和点心来。”
贺夔没有回头,指尖的书又翻了一页。
“贺先生。”六郎又喊了一声。
贺夔这才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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