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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郎上前将窗户给关上了,他搓了搓手,回头道,“您不冷吗?这么晚了,在这儿看什么?”

    贺夔一手掩住口鼻,突然重重地咳了起来。

    那张原本枯槁苍白的脸很快涨得通红,他的每一声咳喘都像是要把心肺从嗓子里呕出来,就连呼吸时都会带起一阵明显的罗音。

    六郎很快上前,为贺夔抚背。

    过了很久,贺夔才平息下来,他原本就瘦削的身体已经露出了将死之人的虚弱和憔悴,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有神,他将书合上,递给六郎。

    六郎接过翻了翻,才看了几页,不由得抬眸。

    “这是不是妙微留给魏行贞的那本琴谱啊?我在司天台那封檄文里好像读到过里面几个片段……”

    贺夔点头。

    六郎一怔,“……这东西怎么会在贺先生这里?”

    贺夔拿起一旁的纸笔,信手书写起来。

    趁这间隙,六郎已经解下了自己的外袍,在贺夔的对面坐下。

    不一会儿,贺夔将纸片递过来。

    六郎一看,眉头立刻锁紧,“您前段时间还碰见过殷时韫?他知道您现在住在这儿吗?”

    贺夔摇头。

    六郎当即追问了许多细节,原来是前些日子贺夔在雪夜外出采风,听见山涧中有琴声——彼时殷时韫正在试图弹奏妙微的这支曲子,但有几处转折,处理得始终不得要领。

    两人也因之会面。

    六郎听罢,着实紧张了一阵,但转念一想,又稍稍放下心来。

    想来林安民客死异乡在前,对贺夔其人,殷时韫应该是悲叹怜惜的,否则这么长一段时间里,他为什么从未向孙幼微提及过贺夔仍在岱宗山的事情,甚至将这样重要的东西转赠?

    再者说,将独幽琴里的琴谱交给贺夔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物归原主吧,对殷大人来说,总是好过于交给魏行贞。

    但无论如何,贺夔在岱宗山这件事到底是被人知道了。

    六郎又想起纪然和小七,只觉得眼下变数越来越多,让人心中不安。

    贺夔又递来一张纸。

    「瑕盈先生,最近可好?」

    六郎垂眸,摇了摇头,“我与先生一向是书信往来,我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不过先生做事一向稳妥,应该没有什么事情能烦扰到他。”

    「我这几日,在山林中见到许多山民在祭奠他。」贺夔写道。

    六郎笑了一声——梅十二的身份在民间一向响亮,以至于身份暴露之后,宫中甚至没有对外公布梅十二就是瑕盈的消息,只是说突遇暴疾,不幸去世。

    「只是我不太明白——」

    贺夔又接着写道。

    「——在他身边,为什么会留青修这样的人?」

    六郎还在斟酌怎么回答,就听见厨房那边传来青修的叫骂声,似乎是在训斥他今日带回来的煮药人。

    贺夔皱起了眉头。

    “也不是瑕先生想留,”六郎轻声道,“当初先生身边有一位侍者,叫匡庐,您还记得吗?”

    贺夔点头。

    “匡老原本是个傀儡师,青修是他孙儿的名字。因为时疫,那孩子长到十一二岁的时候去世了。老人家心里难过,就强行留下了孙儿的一缕神识,想用傀儡将他留在人间,结果缔结契约的时候被附近即将晋位的邪灵钻了空子。

    “借着青修的神识和匡老的咒术,那妖邪差点就可以直接由‘灵’晋位成‘妖’,幸好当时先生路过,杀死了邪灵,救下了匡老和青修,但那缕神识也还是受了侵蚀,回不来了——就是你现在看见的这个青修。

    “再加上青修睁开眼睛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瑕先生,所以现在除了先生,谁说的话他都不听。”

    第一百零三章 天师的眼睛

    “原先匡老还在的时候,这孩子一直是他在带,现下匡老走了,瑕先生应该也是念及旧情,不愿将他抛下吧。”

    贺夔又执笔写道,「难怪我几次与他搭话,这少年都不理会。」

    六郎笑了一声,“你想和他说什么?或许我可以转达?”

    「让他不要再来。」

    “这可能有些难办……”六郎挠了挠头,“青修的本事很特别,我们这些人中,能在极短时间内来去千里的就他一个,你就当他是个信差,随他去吧。”

    贺夔默然。

    “再就是,您不要再和搭话了。”六郎又道。

    「为何?」

    “青修的另一个天赋就是撒娇,任何比他年长的人,只要是在短时间内连续满足了他三个要求就会变成他的傀儡,再加上这孩子又狡猾,防不胜防的……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理会他,不管他说什么,要么无视,要么拒绝——”

    六郎才说完,门外就响起了暴躁的敲门声。

    “药热好了!快来给我开门!”青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把药放在门外就好。”六郎答道,“这里没别的事了,你走吧。”

    青修的声音软了下来,“快来开个门嘛……”

    然而不论他如何叫门,六郎都不再答话。

    过了一会儿,等到外面完全安静了下来,六郎起身将门外已被风雪吹得温热的药汤拿进屋。

    一阵北风猝不及防地从门外涌入,贺夔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不能在这里久待,一会儿就要回去了。”六郎轻声道,“您快把药喝了吧,听说是瑕先生专门让青修送来的。”

    贺夔按着心口,喘息着摇了摇头。

    “为什么?”

    贺夔又在纸上写了几句话,六郎原以为他是要回答不愿喝药的原因,等接过一看,才发现贺夔是问他,「你的家人都安置妥当了吗?」

    六郎沉默了一会儿。

    “……退路我已经留好了,看他们到时候愿不愿走吧,不过无所谓了。”

    贺夔稍稍颦眉,眼中带着不解。

    “我这次回来最想见的人不在了。”六郎低声答道,“而且——”

    门外再次传来了叩门声。

    六郎稍稍颦眉,“别再敲了,走吧。”

    门口的叩门声突然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一个迟疑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六郎?”

    六郎心中一惊——这声音分明是……杜嘲风。

    屋内沉寂了片刻。

    杜嘲风很快听见一阵脚步声。

    ——果然,开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冯六郎。

    “杜天师?”

    两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满是惊异之色。

    杜嘲风眉心轻皱——也好,关于纪然,他正有一肚子的问题想向冯易闻求证,原本是打算回洛阳以后亲自去问的,现在刚好碰上了,还免去一趟劳碌。

    杜嘲风进屋之后随手把门关了起来,他望着冯易闻,“……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还想问天师……”六郎仍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你是来……”

    “我来找贺夔。”杜嘲风看向屋内——昔日的老友正枯坐在不远处的坐席上,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您不会是奉陛下之命来的吧?”六郎冷声道。

    杜嘲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陛下现在恨不得把我除之而后快,我还奉哪门子命呢?”

    他解开外袍,很快走去了贺夔跟前,坐在了冯六郎先前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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