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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生活持续了很久,并且不只他如此,整个陋居在战后的一年多里一直沉浸在撕裂的怪异氛围里,所有人试图在脸上摆出快乐神情,却在人后偷偷哭泣。罗恩把这份无法言说的恐惧一直藏在心底最深处,生怕说出来会令他遭到家人的厌弃,直至金妮来找他时无意间撞破他躲在被子里掉眼泪,兄妹二人才有机会对彼此敞开心扉。罗恩终于知道原来金妮也有同样的感觉,他们都在下意识远离和弗雷德有关的一切——就连乔治也如此。战后他很快换了个和先前截然不同的发型,穿衣打扮的习惯也变了,并且从来不在他和弗雷德共用的卧室过夜,总是待在店里。
“你觉得我们这样算是自私吗?”罗恩还记得二十年前他曾这样问金妮,而他的妹妹摇摇头,又耸了耸肩。
“或许的确很自私吧,但我觉得这也是每个人对自己一种无法控制的保护。弗雷德是我们的哥哥没错,我们会永远爱他,但……他也的确代表了死亡,我觉得我们怕的其实是这个。”
弗雷德的死亡让罗恩第一次直面这个惨痛却又无法避免的问题——在之前他也经历过其他人的离去,像是小天狼星、邓布利多,以及疯眼汉穆迪,但没有任何人像弗雷德那样给予罗恩如此沉痛的打击,让他觉得对方的离世彻底带走了自己的一部分,犹如被砍掉手脚一般再也找不回来。随着年龄渐长,那道伤口依旧没有彻底愈合,但罗恩逐渐对死亡与生活多了思考,甚至可以用自己的经验来安慰劝解更多人。他永远也不会把弗雷德的英年早逝称为一件幸事,可如今紧紧搂住怀中不住啜泣的斯科皮,罗恩却仿佛能看到自己的哥哥就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脸上依旧挂着熟悉的笑,歪着头对他眨了眨眼:“看吧,小罗尼,我的死亡还是有点用处的。”
“我们都会害怕,斯科皮,”罗恩轻轻拍了拍男孩的后背,把他搂得更紧了点,“我也害怕过,怕得不得了,不愿进他的卧室,甚至不愿……不愿承认对方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可是无论如何,他们都是我们生命的一部分,会永远陪在我们身边,无论我们快乐还是悲伤,勇敢还是懦弱。”他望向对面空气里弗雷德虚幻的笑脸,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也因泪水而逐渐模糊,“因为他们知道无论我们怎样,对他们的爱都永远不会变,所以你不必勉强自己,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哪怕——哪怕是把头蒙在被子里好好哭一场。”
“所以……哭或者害怕并不代表我是个胆小鬼?”男孩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向罗恩,而他用力摇摇头,对斯科皮露出微笑。
“当然不是。斯科皮,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孩子,但即便再勇敢的人也会害怕,也会掉眼泪——我们只是普通人,不可能永远完美控制自己的情绪,没人做得到,哪怕伟大的邓布利多或者哈利·波特都不可能。你只需要记住对你来说最关键、最重要的东西就够了。”
“我对妈妈的爱。”斯科皮喃喃低语,而罗恩欣慰地揉了揉男孩的头发,吸了吸鼻子咽下自己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没错,你对妈妈的爱是最重要的。”
而他对弗雷德的爱也最终让他战胜恐惧,推开了那扇一直虚掩着的门。罗恩还记得自己在终于走进弗雷德与乔治房间的那个下午把哥哥留下的所有东西都翻看了一遍,然后坐在地板上哭了很久,手里一直紧紧捏着一只藏在箱子里的玩偶熊——和自己小时候被变成蜘蛛的那只非常像,弗雷德把它藏在这里的意图一目了然:一句迟迟没能说出口、最终再也无法亲自送出的道歉。如果当时在大战中被爆炸击中的人是罗恩自己,那么弗雷德是否也会抱着这只熊,像他此刻这般泪流满面呢?或者他会把这些能够勾起回忆的东西一股脑塞在床底最深处,并且告诉自己只要不翻看就不会因为亲人的死亡而痛彻心扉?
你会怎么做呢,弗雷德?——罗恩越过斯科皮的头顶,望向走廊里那团虚无的空气——而斯科皮又会怎么做呢?死亡对死者是公平的,只有短短一瞬,可对生者的影响却千差万别:莫丽至今也没能完全接受儿子的离去,亚瑟对此却平静也淡然许多,至于韦斯莱家其他几个孩子……每人都对弗雷德的死亡有着不同的态度与应对方法。罗恩能用自己的经验帮助德拉科与斯科皮,但说到底却也不过是几句抚慰的话,一个恰到好处的拥抱,以及陪在他们身边,让他们从一开始就敞开心扉,不必经历自己那段过于痛苦与封闭的自责。
至于其他的……罗恩又轻轻叹了口气,在男孩依旧因哭泣而颤抖的后背上下抚摸。或许只有时间和成长才能治愈一切,他只希望自己的存在能让斯科皮不必因此被迫提前长大,而德拉科也不会再次落入孤寂的深渊。若是得以让世上少一分自己曾经历过的痛苦折磨,罗恩宁愿背负比山还沉重的担子,为这父子二人撑出片刻内心的宁静与坦然。
***
在罗恩怀里痛快哭了一阵之后,斯科皮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些,不仅走进卧室亲了亲阿斯托里亚的面颊,还主动提出帮罗恩准备早餐。罗恩知道他想在这种时候找点事做,于是尽管心里有些愧疚,还是欣然同意。十多分钟后斯科皮端着家里最大的餐盘费劲地爬上楼梯,盘子里装了好几个酸黄瓜火腿三明治与两个玻璃杯,而他胳膊下面还夹了一盒牛奶,并且因为牛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低温而被冰得呲牙咧嘴。
“妈妈现在的情况究竟怎样了?”两个三明治之后斯科皮低声问,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阿斯托里亚的脸庞,“你觉得……她还有好转的可能吗?”
“她现在的情况相当糟糕,除了发烧和昏睡,上半身的肌肉力量已经基本消失了。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斯科皮,但通过你爸爸向我转述的麻瓜医生对类似状况病人病情的描述,包括阿斯托里亚自己对她母亲的回忆……”罗恩轻轻叹了口气,“或许不会了。”
男孩紧紧握住手里的玻璃杯,眼圈又红了,但罗恩能看到他正死死咬住牙关,面颊两侧的肌肉不断跳动,过了好久才深吸一口气:“我真的感到很没用,罗恩,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妈妈曾经告诉过我,只要努力就什么事情都能办得到,可是……可是在这件事上努力一点用都没有。连罗丝都找不到到破解诅咒的方法,更别提我了,我也没办法做其他的事,甚至不能像你或者爸爸那样照顾她。”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让人无能为力,”罗恩伸手拍了拍男孩的膝盖,“而且越长大这种事会越来越多。”他想到自己生活里那些各式各样无能为力的事,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而且我知道你很想为阿斯托里亚做些什么,但相信我,斯科皮,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你能陪伴在她的身边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慰藉。”
“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够。”斯科皮垂下脑袋,“我一直觉得妈妈变成这样是我的错——哪怕她说过一万次,和我还有爸爸都无关,可我还是觉得——要是,要是我……””男孩的声音里再次带上清晰的泪意,却把后半句话含糊着吞了下去,没有说出口。罗恩不知道斯科皮究竟是怕阿斯托里亚听到伤心,还是自己也不愿把这么残忍的话说出来,但他知道男孩现在急需开导,于是他放下手里的盘子,坐到斯科皮身边搂住他的肩膀:
“斯科皮,我理解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因为阿斯托里亚的身体变成现在这样的确和你的出生脱不开关系——可这不代表一切都是你的错。你妈妈在选择和你爸爸结婚以及生下你的时候是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并且非常清楚自己身上的诅咒会如何发展,她却依然坚持做了这样的选择,并且从没后悔过,所以我们应该尊重她的选择。”罗恩知道自己的话有些重,可他真的不愿看到斯科皮因为母亲的去世而痛苦自责一生,“况且你也从来没同意过自己被她生下来,成为她和德拉科的孩子啊,对不对?你好好想一想,假如日后你遇到了某些困难,或者特别糟糕的事,难道你要怪罪阿斯托里亚当初让你出生吗?”
“当然不会!”斯科皮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我怎么会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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