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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证据,但他一直笃定师爷的死和白家有关。从那时开始,便再也没有踏进过肚口白家的门。说起来,他也算是白家那位老爷子的关门弟子呢。”
路拾萤当然没听过这些前尘往事,宋敬原虽然待在宋山身边小十年,却也不知道这些故人遗恨,于是一时间齐齐听呆了。苏柏延透过薄薄的镜片扫了二人一眼:“算了,都是些十几年前的破事,我随口一说,你们随便一听,可不要说漏了嘴叫他知道是我说出去的。上世纪的事情,上世纪就该了了,如今文玩一脉、书画一圈也不似从前,早沾满了铜臭味,风姿不再,不如就当听了个话本故事。”
宋敬原这才回过神:“那师哥今天为什么来找他?”
他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拳,心里想,上次见苏柏延时,他还不肯登门来见。此时寻了一个深夜到蓬山路来,难道是回心意转?
可苏柏延说:“我找他是公事。前几日,一位匿名的古董收藏商给我们单位捐了一箱私藏,满满当当,都是真品。其中有一张董其昌扇面真迹,极其宝贵,可惜缺了一块。我突然想起小时跟着师……跟着他学字时,到仓库里玩,见过半扇残品。想来正是那扇面残缺的一部分。”
路拾萤猛然想起来——那天他随宋山到三楼,宋山让他“随便看看”时,他正是在卷卷书画中瞧见了那张半分破扇面,当时还极其没见过世面地跳起脚来,惊呼一声怎么可能是真的?当然后来他瞧见宋山别的私藏品,自知拥有一副董其昌残卷,对这深藏不露的老狐狸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宋敬原从小在仓库把宝贝当皮球踢长大的,自然记得这副字画,点头说:“是有这么一张,还以为找不到剩余的了。可已经破成两片,又能怎样——”他说到这里忽然怔住了,然后不敢置信般看向苏柏延:“难道——”
苏柏延弯起嘴角,歪头看向他:“作伪与修复本就不分家。据说‘妙手张’一擅字画篆刻,一擅作伪。你师父虽然只学了‘妙手张’的字画篆刻,但多少懂一点皮毛。连带着我也知道一些。后来在大学念的也是文物修复,现在进了单位,不就靠手艺吃这碗饭吗。”
宋敬原“腾”地站起来:“我带你去看。”
他猛地一起身,撞到路拾萤肩膀。路拾萤被他吓得手一抖,险些没把茶碗打翻。但是他理解宋敬原:那可是董其昌的真迹,若有幸能得到修复重现于世,实在是天大的喜事。
可是苏柏延起身摇头:“不了。那是你师父的私藏,他是主人,你不能替他做主。他若不同意,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将那半张扇面尽可能修复原貌,再找个时间入库展出。”
他这时看向屋内的钟表,放下茶碗,伸手揉了揉宋敬原脑袋:“太晚了,走了,单位还有事。你住在蓬山路,是……拜了师父?”后半句朝着路拾萤。
路拾萤迟疑片刻:“没有。宋先生说……承袭家传,不能有他心。我有别的心思,不能一生随他专做篆刻一件事。所以只是喊一声老师。”
这话显然戳到苏柏延心窝深处,他眼神微微一暗,半晌才答:“他说的对。”
便拎起公文包,向门外走。
宋敬原抓起一盒春舟阁——今日和路拾萤一同排队买的——追上苏柏延:“师哥带点走吧。不容易买的到。我记得你也喜欢吃。”
苏柏延接过说好,又被宋敬原缠住:“师哥近日忙吗?还要出差吗?我能去博物馆看你吗?”
苏柏延知道他这是舍不得了,只好一一答应他:“忙,但是不出差。你和拾萤来,就联系我。我带你们逛逛。江博宝贝不少,可以一看。”
便想起什么似的从公文包里掏出一物:“对了,你提醒我了——我们单位新做的文创。你俩开学高二了吧?好好学习,起码得及格,否则我要骂人的。”
已经有不及格前科的两人面面相觑,极有默契地闭嘴不提此事,只是默默说好。于是等苏柏延孤零零的身影消失在庙儿街黢黑尽头,宋敬原低头一看:那是一只木制的书签,正面龙飞凤舞刻着一首诗:
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销磨。
唯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
23 江博
◎气度。◎
月过树梢时,宋敬原还躺在床上发呆。他靠窗而息,透过薄薄纱帘,瞧见树影微微摇晃。他翻来覆去不安稳,一会侧躺一会仰躺,吵得路拾萤侧过脸来,伸手替他把掉了一半在地上的空调被捡起来盖好:“干嘛不睡?”
“想事情。”
“想什么?”
“我的琵琶虽然是师父教的,但师父到底不精于此,小时候,是去北京找的名师指点入门。到北京第一天,我师父领我上山,记得车开了很久,到山头停了。然后在一座墓前敬了一碗茶,浇了一碗酒,磕了三个头。现在想想,茶是拜师茶,酒是敬师酒,墓……或许就是那个未曾谋面的师爷的墓。”
“想这件事做什么?”
“想我师父太孤单了,这么多年来,我唯一见他拜见过的人,是一个已不在人世的人。除此之外,每逢节日,都只有我们师徒三个人过。后来就变成两个人。”
路拾萤“哦”了一声,安慰他生老病死是人生无常,胡思乱想也没有用。然后忽然又说:“说起来,有一年,我给我爸扫墓的时候,带了两卷磁带,录的是我妈的戏。给他装在盒子里,埋在一旁的树下,埋的很深,第二年再去的时候,却发现那两盒磁带莫名其妙被翻了上来,端端正正摆在他墓碑前。按说正常没人会去坟前乱挖吧?况且埋了整整一年,早就该烂透了。可是磁带盒一点泥土也没沾,新的一样,打开一看,带子上有刮痕,有放过的痕迹……我相信是他听过了。”
宋敬原沉默了好半天。
路拾萤不知他在沉默什么,宋敬原却忽然说:“如果我早些或者晚些去北京,是不是就能恰好在蓬山路遇到你?”
路拾萤想了想:“早几年遇到,晚几年遇到,又能怎么样呢?以我小时候的脾气……多半只会和你滚到地上掐架。”
宋敬原默默地说:“那还是不要见面为好。”
黑暗中,他听见路拾萤翻个身,一阵窸窣的被褥声。渐渐呼吸平稳,不再说话,宋敬原猜他睡着了。他回过头,只能借着月光隐约看见路拾萤轮廓的起伏,少年人的棱角还不锋利,腰板却挺得直。一身锋芒未展,已隐隐向内藏蕴。
宋敬原想起曾经在书上看到,绝大多数人一生只能相见一次,或是在路边匆匆一瞥就此别过,或是在某一刻四目相对,然后再不见踪影。多年前他未在蓬山路遇到路拾萤,而之后两人各奔东西各有生活,却又兜兜转转在江都重逢。
这一刻,忽然如路拾萤一般,信了神鬼因缘注定之说。
以为宋山不会回来太早,可以躲掉一天早功睡个懒觉,于是日上三竿,两人还未醒。
屋里空调开的太低,宋敬原睡着睡着,就把自己的被子搂在怀里,伸长了手抢路拾萤的被子。路拾萤就被冻醒了。他极其怨念地盯着宋敬原熟睡的侧脸,差点想一脚把他踹醒。最终良心未泯,叹了口气,只是和他躲进一张被子里,脸贴着脸,手搭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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