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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所谓一物降一物,世界上能降得住宋敬原这样阴阳怪气的,只有坐他旁边的路拾萤。
某个英语考试后、放学前的下午,宋敬原趴在桌上对阅读题的答案。
他正沉默看着自己做五错四的感人战绩时,辛成英就抱着篮球扑过来,十分笨拙地讽刺他:“看不懂也能做对主旨概括题,宋老师你还是有水平的。”
宋敬原差点和辛成英打起来。眼瞧着这人马上就要拿辛成英昨天45分的物理成绩开涮,坐在一边咬着笔杆的路拾萤冷不丁开口:“宋敬原!”
他连“闭嘴”两个字都不用说,宋老师就跟哑巴了似的,默默给自己缝上拉链,瞪了辛成英一眼,不再和他一般见识。
前排的男同学回过头来,一脸崇拜:“路哥你阻止了一场大战,你是救世主啊。”
被宋敬原幽幽地用眼神剜了三分钟。
喻寰常年在其它城市的剧团做交流,不着家,路拾萤也就没有再买电动车。
他和宋敬原一齐走回家时,宋敬原沉着脸不理他。路拾萤给他买绿豆馅儿的糖葫芦:“吃完了不气了啊。”
哄三岁小孩儿似的,宋敬原瞪他:“他先骂我的!”
路拾萤还不及反驳,宋敬原又说:“不是说偏心我吗!”
路拾萤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
他心想是啊,我是偏心你啊,偏心你我才管你的,你看我管辛成英去死吗?他只好岔开话题:“那他说的没错啊。你这英语确实……”不太行。
宋敬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黑着脸往前快走两步,准备甩开路拾萤。
路拾萤只好哄他:“那你要不要我教?”
宋敬原猛地停住:“你说什么?”
路拾萤说:“我辅导你英语,给你整理笔记,给你开小灶,够不够偏心?”
二中以走读生居多,住得近的学生中午大多回家用餐休息。不回的,就在饭堂解决,然后趴在桌上午休。
午休按理说是不让乱走的,但学校管得松,有些精神过于旺盛的,就到操场上去打球。宋敬原嗜睡,披着校服外套在教室里睡午觉。
他有几天睡得脖子酸疼,路拾萤知道了,给他买了一只莎莉鸡的空气睡枕。
宋敬原抱着枕头呼呼大睡时,路拾萤就在一旁拿小刀努力刻章。都是宋山布置的日常练习任务。
——路拾萤已经刻了许多章。
从一开始的走刀磕磕巴巴不能入眼,到现在行云流水略有金石之意,进步极大。他对自己的每一枚印章都视若亲子,就连上课开小差,给宋敬原写一些有的没的废话纸条,还要在纸条上盖一枚印。
落款有时是“你的路哥”,有时是“天才小路”。
宋敬原骂他说多少刻点正经东西,路拾萤痛定思痛,刻了一个“原上枯荣”。
是“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的意思。结果转手送给宋敬原后,又回头去刻那些自恋章,宋敬原管不了,决定眼不见为净。
路拾萤上课丢纸团时手贱,给每张小纸条都盖上私印,和辛成英隔着两排桌子飞来飞去。有一天终于被明晁逮到了,想狡辩不是自己的都没有办法,因为纸上明确落款“天才小路”。
路拾萤写完检讨后,体验到搬石头砸自己脚的苦痛,发誓再也不写小纸条。
而他不写了,宋敬原才觉得遗憾。于是把先前路拾萤写给自己的纸条都整理好,悄悄塞在盒子里收藏。
——而此时的路拾萤并不知道这些事,他只是一抬头,恰巧看见了宋敬原的睡颜。
他一走神,没注意右手的刀,钝刀划破指尖,流下一滴血。
他沉默瞧了血珠片刻,心里想的却是宋敬原生日那一天,他不受控制地将手搭在宋敬原脸上,轻轻爱抚他容貌的起伏,心跳如擂鼓。
阳光絮絮,清风过眼。他心动神移,伸手把血珠点在宋敬原手腕上。一点血痕,仿佛把宋敬原彻底标记、占为己有似的。
他愣愣盯着血色出神片刻,然后苦笑着心想:你这是做什么呢?
便做贼一般拿出纸巾擦掉。
而他刚刚把血迹擦掉,眼神还留恋地停在宋敬原脸上时,辛成英“啪”地把门撞开了。
路拾萤赶紧把目光别开——按理说,他只是看宋敬原一眼,不会引起旁人的议论与猜测。可他自己心里有别的想法,所以会心虚,于是很不自在地看辛成英,压低声音喝道:“干嘛!没看见睡着了吗!”
辛成英“哦哦”地点了两下头,然后反应过来:“我草,路拾萤,你做人不地道,我睡着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小子轻声说话呢!”
路拾萤心想:重色轻友,不可以吗?
30 秋水
◎你脸红干什么?◎
辛成英火急火燎冲回教室,是带来一个消息。
今年的校运会,增加了三人篮球项目。
辛成英勾着路拾萤的背:“怎么说?安排?盖他丫的,我早看八班那个姓毛的不顺眼了。”这位姓毛的大兄弟同为体育生,搞跳高,仗着身高优势,每回在操场上打球时都要盖辛成英。
宋敬原跟在后面,冷不丁地出声:“你没长腿,不会自己走路?”
辛成英想了半天才意识到这句话是在数落自己。他莫名其妙地收回手,讷讷地挠了挠鼻头:“我就搭一下,犯法?六十一,你能不能管管他?”
路拾萤说管不了管不了。
到辛成英家吃完一碗藕粉圆子,辛成英说好走不送,一溜烟上楼去了。而剩余两人站在岔路口往远处一看:天边一点晚霞,浅浅盖在江都城低矮的老宅之上。秋风徐徐,沁人心脾。
路拾萤就问要不要去园子转转。
江都毕竟是运河边的小水乡,就有许多园林。有时中午,太阳不那么晒,宋敬原会溜出学校,找一个园子,坐在垂柳下喂喂鸽子喂喂鱼打发时间。
公园里常有用大型毛笔蘸着水在地上写字的老大爷,宋敬原偶尔会和他们搭话,挑刺前先闭眼胡吹说您这个字有书圣转世的流畅笔意,难得一见,但是这个字就哪哪有什么问题。很快混了面熟。
于是混熟之后再来闲逛,大爷们丢下毛笔逮住宋敬原,往他口袋里撒一把刚从树上摇下来的酸杏。
后来路拾萤也跟着来,两人就分享一副耳机,沿着园中的瘦湖窄河散步。
路拾萤会刻意放慢脚步等他,路过小卖部时花五块钱买两根冰棍。
他们在水边调戏野鸭子,节令到了还踮起脚偷偷摘走两颗莲蓬。事情败露后,被管理员举着五齿钉耙追出二里地,一路奔逃,上了大元塔,才扶着栏杆大喘气。
那时塔上清风徐徐,少年遥望十里江都,只觉意气风发。
于是宋敬原掏出手机看表——时间还早,作业也不多,便欣然和路拾萤同往。
路拾萤走路没正形,蹦蹦跳跳,忽然一停,然后利落转身,比出一个投篮的姿势。宋敬原跟在后面问:“你想参加那个比赛?”
路拾萤吐出嘴里叼着的一根狗尾巴草:“辛哥想去就去呗。”
宋敬原又问:“那不是还得训练?”
“嗯,放学了去操场上打一会儿。哦,那你记得自己回家。”
结果宋敬原就不吱声了。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回廊走出很长一段路——回廊下,靠墙摆放着一些石碑墨迹,路拾萤偶尔停下来看,评头论足地发表一番高见。
而等宋敬原装聋作哑地无视他,面无表情走过去时,路拾萤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这小猫好像又生气了。
他回过头看宋敬原的背影。这一次,很快找到了生气的源泉。
到操场上去和人打篮球,宋敬原就得自己回家。
宋敬原不愿意自己回家,他想路拾萤和他一起。
放在从前,路拾萤一定觉得无奈又好笑,心想这小王八蛋怎么为了一点破事也要生气。可此时此刻,路拾萤心里如蜻蜓点水,涟漪阵阵,竟有一些雀跃的欣喜,暗说:“怎么,宋敬原在吃醋吗?我已经被你放进‘所有物’的那一只篮子里,要蛮不讲理地霸占起来吗?”
于是路拾萤追上去。
他刚张嘴,宋敬原也猛地回过头来,两人险些撞在一起。
宋敬原咬牙:“我也想打。”
路拾萤切齿:“要不一起。”
话音同时落下,皆是一怔。
不知为何,四目相对,路拾萤脸腾地红起来。
宋敬原最烦他这点:“你——我草,你一天到晚到底在脸红些什么?”
路拾萤辩解:“我热不行吗?你——你又脸红什么!”
宋敬原沉默片刻:“我是外头反光。”
他是指此时天色:天际处,一片连绵的火烧云,灿烂如团团朱砂,深浅不一地点缀在晴空万里之上。
路拾萤照猫画虎地说:“哦,那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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