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9(1/1)

    “那你为什么没有?”

    答案在他口中四处冲撞了片刻,与他挣扎搏斗,然后汹涌而出。“那样不够。不是真的。”

    “现在就是真的了?像这样?”她比划着他们之间的距离,他们之间发生的如绞索般悬吊的一切。“这样就是你想要的?”

    “不是。你肯定知道,”他唾道。

    “事实上,我不知道。我们两个,我们已经够反常的。”她又喝下一口。真的是一瓶好酒,哪怕味蕾失常,她也能肯定;可惜没有好好品尝,而是这样加以利用。“你想要什么?”

    他因竭力与愤怒而僵硬苍白,尽管如此,还是生拉硬扯出一声似乎耗尽他意志的低吼,他极力不去尖叫:“更多。”

    那难道没有敲响邻镇的教堂钟声吗?那难道没有为万事万物染上色彩吗?

    “如果我从来没有——如果什么都没发生过呢?”

    他紧紧抓住桌沿,仿佛正垂荡在悬崖边缘,指节绷得发白。“我曾经——现在——也愿意接受。”

    她想对他尖叫骗子,但她忍住了脾气。他不可能撒谎。这就是她想要的真相,不加掩饰,完整无缺。不过仍存在一丝怀疑。“半分所有总好过一无所有。”

    他几乎挣扎了整整一分钟;她只向杯底加了一丁点魔药,所以她任由他继续;他会失败的。药剂出于本性会起效,但无论如何西弗勒斯出于本性也要挣扎。终于他说,“半分错事还不如一无所有。我想,我们现在都明白。”

    “别妄想告诉我什么还不如一无所有。”她很确定,也想要继续逼问。“可你从来没有给我下过药?一次也没有吗,哪怕是意志薄弱的时刻?”

    他看着像是可以因为她重复发问而扑过桌子徒手杀了她,即便正处于吐真剂发挥效力的情况下。这理所应当;此时此刻,他想摔给她任何东西都理所应当。

    但他的动作果断而平稳,将掺了药的酒送到嘴边,然后一饮而尽。他放下空酒杯,落回桌面时击起一声鸣响,他炽烈的目光望进她的双眼。“从来没有。”

    真实与信任的表露本身就很动人。但遗憾的是,并没有持续太久。“没有咒语?没有——其他一忘皆空?没有魔法,诅咒,宝物——”

    “没有。”话语压抑而出。“从来没有。一次也没有,你从记忆咒中恢复的时候没有,贝拉特里克斯用我发明的诅咒活生生剥开你的皮,你在我的照顾下受伤的时候没有,我们还小的时候没有,我们上学的时候没有,你结婚而我成为忠心不二的食死徒的时候没有。从来没有。”他因力竭而轻微摇晃——其余的药剂,以及想必是空腹饮下的酒精,正在慢慢见效。“我违背你的意愿对你施过的唯一魔法,就是那天晚上为了救你,把你从你幸福的家里绑走,我知道从那之后你一直在悔恨。我无论如何也不愿再重蹈覆辙。”他眼中闪烁着邪恶的光芒,那是一种胜利。“其他一切——一切——都基于我对你绝对同意的理解。”

    莉莉能听出每个字所涵盖的意义,她无法反对。一股酸涩的沮丧自她喉中涌起,穿透了所有愤怒。“那就解释不通了。”

    “解释什么?”他的声音在激烈陈词后略有放缓,随着进入血液的剂量增加而迅速沙哑。

    “解释——解释我看着你的时候,我还是——”她犹豫着,伸手去拿身后的酒瓶,再次斟满他们的酒杯。“我有种我希望不存在的感觉。”

    他们都知道酒精会加重吐真剂的药效。再喝下去,他会在地板上倒作一摊黑色长袍,但她不在乎,似乎他也无所谓。他们面前出现的桥梁需要跨越。他举起酒杯审视着,一只漆黑晶亮的眼睛透过酒杯审视她,其中有着无法掩饰的猛烈的希望。“哪怕是现在?”

    “哪怕是现在。”至少他应该得知这个真相,而且这也不是令人愉快的真相。“我恨你。比我能用言语表达的还要恨。但那没有——还有别的感觉,两者没有相互抵消。只是陷入混乱。”她第一次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着掌心来回晃动的酒杯中打着旋的琥珀色酒液。“我希望有解药,有反咒。有简单的解释。有办法解脱出来。”

    “不单是你,”他说着,声音空洞。

    莉莉又喝了一大口酒,冲去口中那真相的味道。她放下酒杯时,已经准备好问出更多了。“你也是?你一直想要——解脱出来?”

    他坐着,摇晃着,指尖描摹身前桌面上一块涡状的木纹,一圈,一圈,又一圈。她的问题本是有些想伤害他,但他回答的语气近乎温柔。“不是一直。”

    “不过,也是大多数时候吧。”

    “对。大多数时候。那样会更轻松。”他的指尖在木纹中央停下,敲了一下,两下。“作为黑魔王的仆从,我本可以很成功,如果不是那么想救你。我受人尊敬。拥有权力。是你毁了这一切。”他倾着头,仿佛正试图从远处辨识出什么。“或者是我,因为想救你的命。”他再次注视着她,眼睫下的瞳仁一片茫然,他的声音毫无感情,无比空洞。“而你给我的回报就是利用我。利用我的信任。我们曾经彼此信任。”

    “我知道我曾经信任过你,”她同意道,与其说是恼怒,不如说是挫败。但此时他们之间任何的不信任都理所应当。“所以我们要衡量一下吗?谁害了谁更多?”

    他叹息,刹那间,她几乎喜欢这样的他——至少这一次,他悲伤而坦诚。“我们都知道算起来谁更有罪。我知道我从你那里夺走了什么。你一直很清楚。”

    “我清楚?告诉我。”她声音里的热度流逝于操纵的冰冷命令中。“我想听你说。”

    他与她目光相接,双眼如同凝滞而无尽的夜空。那眼中聚集了,承载了满室灯光。“我让你的家人死去。我牺牲了他们的生命来保护你,那更是为我自己,为我们共同过去的回忆,而不是为你。”

    他虽说得坦率,但并不容易。没有辩护,没有争论,只有赤裸而可怕的真相。听他说出来丝毫不会觉得好些,但也没有扼杀她内心的另一种感觉。她的视线瞬间因泪水而模糊。

    “是的,”她说,声线并非如她希望中那般稳定。“如果说你想保护我,那你就真的大错特错了。”她吞咽着,努力想压抑住,但终究无法抵抗倾吐。“在我的生命里没有人像你这样地伤害过我,西弗勒斯。你夺去我的家人,夺去我最好的朋友,夺去整个世界,我不明白发生了这一切之后,我怎么可能还那么在乎你,有一半的时间里,我都不知道是想杀你,还是——”不。不。自从那咒语之后,她还没有在他面前哭泣过,从今以后也不会。她捂住嘴,摇摇头,飞快地眨着眼睛。几次平稳的呼吸,再一大口酒,眼泪便消失了。消失是因为必须消失。要继续向前。“所以我才觉得你肯定给我下了药。因为其他任何解释都说不通。在你做了这一切之后不可能说得通。”她发出半声哽住的笑。“我甚至——你找到牝鹿的那晚,我第一次睡在你的床上时,你知道我在看什么书吗?”

    他为之吸引,打量着她。“我想知道。”

    “是一本关于黑魔法和束缚魔法的书。当时我就觉得黑魔标记是一种束缚。我想要——我希望能解除它。我希望能把你救出来。”

    他狂笑不止,笑声不像平常那样压抑,但依旧空洞。“救我。你当然想过。”他恢复原状,审视着她的脸。“不过,再也不会了。”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天晓得他们这般坐了多久,他们无法对望,悬在之间的罪摇摇欲坠。他们都非常残忍。始终没有含糊其辞;他们对彼此犯下的罪过无法归零,只会不断累积为成堆剔净的尸骨,没有任何罪名能够赦免他们二人。

    然后她说,“来吧。已经到了半夜,剩下的时间你该睡觉了。”

    她将他扛在肩头,他歪斜着倚靠她身侧,爬上楼梯。他身材虽高,但瘦得像根杆子,被搀扶的姿态便显得笨拙;他努力抬起头,却仍耷拉着,终于垂在她肩上。他的脚多半还能撑着走上台阶;她只需要在他失去平衡的时刻紧紧托住他。他的一绺头发蜿蜒滑进她的领口,挠着她的肩胛,她觉得痛恨。她痛恨自己想要这种感觉,痛恨他的手臂环在她肩上带来的安慰,痛恨帮助他、搂住他的腰、感觉身旁他的呼吸带来的满足,痛恨他的程度几乎等同于痛恨这样对他的自己。但事实——

    事实是,无论她有什么感觉,都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让她成为最可怕的魔鬼。背叛了两次。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