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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根本没有所谓的赈灾粮,所有的吃食,都是言斐拿鹤颐楼的银子高价跟大发国难财的奸商买来的。

    “那粥清成那样,我猜你带出来的银票也花得差不多了罢?”

    戚景思看似一个问句,语气却很肯定。

    县城里等着粥棚救济的难民都是些老弱妇孺,以言斐的性子,这事他既然揽下了,就绝不会给他们吃那样的东西,除非——

    是真的没银子了。

    “筹银子,筹粮,不管是去向朝廷伸手,还是自己想办法,除了你,这里还有第二个人能办的吗?”戚景思说着渐渐松开言斐,“剩下的粮食还能坚持多久,你比我清楚。”

    “真的还要在这儿跟我争论下去吗?”

    不管是马上要迎来下一次洪峰的河堤,还是县城里就快要揭不开锅的粥棚,的确,都等不了了。

    言斐现在终于能抬头望着戚景思,他嘴唇翕动,能言善辩的新科状元郎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强忍着的一滴泪也终于滑落眼角。

    “景思……”他哽咽着,突然踮脚一把搂住戚景思的脖子,“你等我、等我落实完粮食的事儿……我就、就回来……找你……”

    戚景思点点头,掰开言斐盘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转身拍拍在一旁恨不能把头埋进胸膛里那位尴尬小哥的肩膀,示意对方带路。

    *****

    预言中的洪峰如期而至,但那一列脆弱的河堤也在千百人的支撑下勉勉强强地扛了过去,当洪水滔天的那一刻,有人被可怕的洪水带走,却没有人后退。

    言斐再返回河堤时,已经是第二日的黄昏。

    雨终于停了。

    他简要地听人大概描述了昨日的情形,也听到了伤亡的情况不容乐观,然后所有人便诧异地看着状元郎不要命地冲向河堤的方向。

    言斐在河堤上拼命地跑,雨虽然停了,地上的泥浆子却还没被晒干;他昨日好不容易才换上一身干净青衫,袍摆又再沾满泥点子。

    这一场洪峰过去,大伙都几乎一天一宿没合眼,虽然不像之前那样几百上千人都泡在水里,但要寻一个刚来一天和谁都不熟的人还是无异于大海捞针。

    言斐逢人就跟别人比划着戚景思的身量样貌,总算找到了之前跟戚景思一起搬过石头的人。

    “是不是一个特年轻的小伙子?”那人听完言斐的描述补充道:“劲儿特大,也不知道累似的,一个能顶俩。”

    言斐几乎喜极而泣,喉间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对着陌生人拼命地点头。

    “天儿晴起来了,牛大叔教我们都去歇口气儿——”那人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我瞧着那小伙子好像是往那边儿去了。”

    戚景思拖着最后一口气,是想走回昨天的破棚子里的,可他实在太累了,走到一棵树下歇脚的功夫就靠在树干睡了过去。

    言斐走进树荫里,瞧见了戚景思那张和他之前一样,糊满河底淤泥的脸。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鼻梁却好像更酸了。

    他翻开袖口里侧干净的一层,踮脚接了点树叶上干净的水珠,轻轻走到戚景思身边坐下,一点点拭去对方脸上的污秽。

    他见过暴躁的戚景思,冷漠的戚景思,别扭的戚景思,甚至是脆弱的戚景思,却还没有见过这样疲惫不堪的戚景思。

    当他大概擦干净了戚景思的脸,看清那张疲倦中微微蹙眉的熟睡侧颜。

    和他自己那张承自母亲的,柔和精致的脸不一样;戚景思有高挺的鼻梁,凌厉的眉峰,和刀削一般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条,所以他但凡冷下脸来,总给人一种压迫的气势。

    但言斐现在看着这张脸,却怎么看怎么觉得温柔。

    他的指尖划过戚景思挺拔的鼻梁,绕过薄唇的线条向下,轻轻点在下巴的轮廓上,突然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戚景思颚下的泛起一点不显眼的胡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显疲态,那也是他整夜没有合眼的证据。

    于是言斐的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好像有什么力量在背后推了他一把,他突然倾身向前,阖眼在戚景思的侧脸落下了轻轻一吻。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他们好像都感受到了彼此灼人的温度。

    当言斐再睁眼时,在很近的距离里,看见戚景思浓密的眼睫好像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不会告诉你们七七到底是睡着还是醒了的!!!

    今天三次有点事,二更可能会晚一点,早睡的小伙伴可以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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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长堤一叙  ...

    言斐看着戚景思颤抖的睫毛出神了好久,  他没有躲开,甚至在心底隐隐希望着戚景思现在可以睁开眼睛,  抓住他的手跟他说——

    “被我发现了。”

    他巴不得戚景思能知道,知道少年心里那点不可言说的情愫。

    可戚景思到底还是没有睁眼。

    言斐虽然没有整夜泡在泥水里,但算上今天,他快两日没怎么阖眼了,靠在戚景思的肩头,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很快就也睡了过去。

    当第二日初晨再临,他才终于被天边的光亮“吵醒”——

    连日暴雨的汀县,终于迎来了黎明的曙光。

    他睁眼瞧不见身边的戚景思,一个紧张间抬头,  却看见对方站在不远处。

    戚景思正眺望着远方的堤坝,  身上只穿着一层单衣,  而外袍,正裹在言斐的身上。

    本也不过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粗布衣裳,  浸过河水,  还被雨水浇了个透。

    可眼下言斐双手捧起衣裳凑到鼻尖嗅了嗅,  却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让人心安又依恋的味道。

    他缓缓起身,  轻手轻脚地走到戚景思身后,  体贴地替对方批上外衣。

    戚景思的身形微微一滞,言斐便心领神会地将从身后快要抱住戚景思腰身的手松开了。

    半晌后戚景思才道:“我不冷。”

    但言斐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走到戚景思身边,迎着朝阳张开双臂,缓缓阖上眼睛道:“出太阳啦——”

    “嗯。”戚景思默默地点头。

    “景思。”言斐突然偏头认真地望着戚景思,“谢谢你。”

    戚景思只用余光扫过言斐一眼,“赈灾的粮食,  有着落了?”

    “你怎么知道?”言斐笑道。

    戚景思偏头看向言斐,但只一眼就赶紧将头别了回来。

    言斐脸上轻松和开心的劲儿,瞎子都瞧得出来;戚景思轻叹一声,没有搭理言斐的明知故问。

    “赈灾的粮食,灾后重建的银子,我这些日子只要有零碎的时间都在算。”言斐深吸一口气开始正经道:“那晚你带着人走后,我连夜全都整理了出来,写成文书,昨儿一早递了上去。”

    无论是顶头的钦差还是汀县的县丞,他都挨个跑过。

    “可是直到中午,都没有人愿意点头。”他说着撇了撇嘴,“他们各个儿都说自己没有开仓放粮的权限,总说眼下大水封路,往上头递的文书折子都送不出去。”

    他扯了扯戚景思的衣袖,“可你不是明明能过来的吗?”

    “我只是求他们先拿出来一部分粮食让灾民有一碗粥喝,等上面批下来再开仓赈灾,可就算这样,也没有人肯答应。”

    “但你还是要到粮食了。”戚景思平视着前方。

    这是一个肯定句。

    因为就凭他所认识的那个“小瞎子”身上那股执着的劲儿,要不到粮食,言斐是不会回来的。

    “是,昨天中午,我还在钦差大人那里听他跟我打着官腔。”言斐也顺着戚景思的眼神看向远方,“可堤坝顺利拦住洪峰的消息前脚刚送到,钦差大人后脚就捧着太子殿下的文书出来了——”

    “太子殿下亲笔,开仓赈灾,一切以灾民为先,有任何不利后果或责罚,他李璞愿以当朝太子的身份一力抗下。”

    言斐大略复述了李璞文书里的内容,起先柔和的语调里慢慢参进点轻蔑。

    “小叔叔说我还太年轻,那时我自视甚高,心里根本不愿承认,现在看来,真是太年轻了……”

    戚景思慢慢觉出来言斐的话有些不对味,他偏头看向言斐,言斐却已经不再看他,只缓缓道——

    “我不是没有想过,这文书为何来得这样巧,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人心可以这样脏。”

    言斐说着缓缓低头,想起之前戚景思在山洞里说过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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