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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紧随,目瞭地面,短短须臾之间,竟如此惨烈,他忍不住出手帮忙,烈火燎原的法咒下不知添的是该死的亡魂还是遭殃的新魂。
“啧。”顾昭咋舌,怀着极大的焦虑用清音莲联系颜卿,他必须确定薛燃的情况,“文朔,黑水横天爆发……”
“我知道。”清音莲那边传来同样焦急的声音,“天河绝境会面。”
“阿燃呢?”
对方一顿,然后道:“他很好,我让他睡下了,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顾昭感激道:“谢谢。”
文朔又是一顿,道:“你真爱他,就好好守住这个人间,天漏补不上,谁都得死,无一幸免。”
言外之意,非常时期,切莫儿女情长。
顾昭放下清音莲,郑重其事地放进怀里,闭上双目,再度睁开,神色已是英雄无畏,他一世功名在身,享其荣誉必承其重,前世不解风情,今生恕他贪心,他要三界安定,更要爱人周全。
不负苍生不负卿。
十重天,天河绝境,浩瀚无垠的天河已被黑水染黑,滚滚流淌,泛滥着恶臭腐烂的气泡。
众神仙围观着一具尸体,这具尸体是刚被打捞上来的,没有膝盖骨,四肢被摩得血肉模糊,脸上挂着狰狞歹毒的笑容。
顾昭他们前脚刚落,颜卿后脚赶到,六尊来了五位,黑水似有灵性,原本还惊涛拍岸,现在出奇的平静,水面轻微的起伏,像一头觅食的野兽,潜伏起危机,伺机而动。
颜卿道:“道行浅的仙家,别沾到黑水。”
话音刚落,有靠岸的人被一阵巨浪卷进了河里,慕戚茗下意识地去拉,人没救上来,自己的手臂还被浪尖舔到,倏然被腐蚀得一片焦黑,血脉间还冒着骷髅头形状的黑气,直冲他丹府。
索性温知行眼明手快,掐诀封了慕戚茗的丹田,一把药粉撒下,当即断了黑气的侵蚀。
当然,比黑水更恐怖的是温知行的脸色,他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凶狠地看着慕戚茗,花式不带重样的骂词在喉咙口周旋,挠得他舌头痒。
“呃……呵呵……大庭广众,留个面子。”慕戚茗小声讨饶,他超怕温知行。
颜卿,顾昭还有肖无羁相互使了个眼色,三人分站三位,各踏乾坤,念咒掐诀,将一张极大极广的结界撑开,结界形成一张肉眼可见的巨网,集三位上神的灵力,端的是坚不可破,固不可摧,在它的牵制下,翻涌的黑水偃息,暂时缓解了危境。
顾昭问:“青丘,孤山,尸山,如何?”
有人回禀:“三山原本相安无事,在戌时末突发奇光,光芒直冲云霄,三道光汇聚穹宇一角,然后……然后第四道血光从凡间一处射来,与它们汇成一点后,冲开了云雾,撕裂了天穹……最后……黑水横天。”
“第四道血光?”顾昭没好气地道,“哪里来的第四道血光?”
颜卿道:“应该是最后一把钥匙招致的,你们可有查到它的具体方位?”
“它来自下界的乾坤巅。”
顾昭和颜卿神色一动,尤其是顾昭,眉头都褶成了干橘子皮。
顾昭后悔道:“我不该信他的。”
本以为他尚为天下存了点善念,可以浪子回头,但事实上不过是逢场作戏,演技登峰造极,他利用仙门百家和世人的信任,把自己推到一个得天独厚的位置,一边忏悔一边荼毒,骗过了顾昭,骗过了天下,把三界耍得团团转。
该!顾昭的那点仁心被那句“一日不忠,终身不用”的至理名言狠狠地嘲讽了番。
“谁?”颜卿并不知道姜迟那摞子破烂事。
顾昭磨刀霍霍道:“姜迟那个王八蛋。”
颜卿冷静地道:“事情未调查清楚,怎能妄下论断。顾临……啧!”
顾昭早已腾云驾雾奔向乾坤巅,走前横眉怒目,一副要去闯大祸的姿态。
颜卿心里骂人鲁莽,面上保持着绝佳的从容不迫,他指挥道:“无羁,戚茗,你们率领众将士维护天河绝境的结界,千万别让黑水河底的妖兽出来,知行,你去凡间协助医者照顾伤患。”
慕戚茗想跟颜卿下凡,天上有戒啻仙尊足够应付天河封印着的妖兽们,可是人间的天漏,必须有灵力彪悍者劈开黑水去补天!那不是九死一生,完全是彻底是——一条死路。
颜卿和顾昭是他的良师挚友,若非要有人牺牲,慕戚茗更希望是自己。
颜卿解颐道:“戚茗,放心把人间交给我们。”
说罢,颜卿绝尘而去。
“不是的……”慕戚茗哭丧着脸,追了一步被温知行拦下,然后额头肿了一个包子。
温知行和他医师府的仙师们整装待发,他揉着拳头又朝着慕戚茗的额头使劲弹去,“人都走远了,你一副丧偶的表情给谁看。”
慕戚茗哎呦一声,凄凄惨惨瞅着温知行,他见温知行欲走,鬼使神差地拽住了对方手腕,温知行手腕细细白白,被他一箍,一拳手指印。
“干嘛?讨打?”
“那个……我想起你前世的名字了。”慕戚茗腼腆地挠头,“温知行,一定要平安回来。”
温知行挣开慕戚茗的圈缚,缩回手,耳尖露了红,嘴里仍凶道,“没脑子的狗东西,我还用你提醒,他人可以倒下,医者必须苟活,走啦!”
天下祸劫,如果大夫先死于病人,那叫病人如何再活?
温知行有自知之明,他可以悬壶济世,但他绝不会自我加冕去做所谓的救世主,他活着,是对求医者最大的尊重,有可为,有可不为,方能大有作为。
可惜世上许多热血冲脑的笨蛋,永远不会懂这个道理。
可惜那群笨蛋,为了道心不泯,为了贯彻初衷,为了苍生福祉,他们连命都会不顾。
命销成尘,一纸流芳,万民敬仰,岁月不饶,事故诞罔,终会……遗忘……
乾坤巅,仙门百家来了不少人,对于人间的惨状,他们更惊悚于乾坤巅后山的异象。
山中有山,小山足有三十尺高,扎扎实实全由冥顽石堆砌而成,石缝中淌着浓稠腥臭的黑血,隐约可见里面的死人头,数千个石缝,数千颗头颅,夹杂在石山中,恨不得与之融为一体。
而那些缝隙也确实在以极缓的速度愈合,像有生命般,努力挤出嵌在它们体内的头颅,头颅受到挤压,本就扭曲的五官变得更加凶残,眼珠子,舌头零件似的欲逃离五官,最后挤兑得七窍流血,淋得小山像个红血馒头。
众人骇然,这些人头他们不会不知,正是“救世英雄册”里已被桃木钉钉死的人。
有今生,没来世,封印之地隐秘且复杂,是谁收集了他们的头颅,运来这里,做出此等丧心病狂,天理难容的事。
而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小山下方铺开了一个巨大的法阵,用鲜血绘谱,以千只残肢断臂引线,阵法核心跪着一个女人,双手合十做祷告状。
女人嘴里碎碎念着,好像在吟唱,又好像在诅咒,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绝望!
刺激着他们的神经,震颤着他们的心脏,牵动着他人的灵魂,如芒刺在背,如坠落深海,压抑到无法呼吸。
女人是失踪三天的姜小婉,一个靠怨气凝魂,为祸人间三十年的极邪鬼煞,此时众人方了然,最后一把钥匙正是她,并且巧妙地借助了千人的怨气,怨煞之气,一飞冲天,稀释了庇天的灵力,招来黑水横天!
所谓的“救世英雄册”,也许不过是个别有用心的阴谋,或是彻彻底底被人反过来利用了去。
“是姜小婉。”人群中走来一位仙姿卓绝的男子,抱着琴,眸色挂着轻烟飘渺的淡漠,他的手指微微拨弄着琴弦,自带一份矜傲清高,“怕又是孟思怀的陷阱,我们都被骗了。”
“姜小婉不是孟思怀的生母吗?”有人气急败坏地吼到,“那厮的大仇不是报了吗?他还想怎样!”
说实话,眼前的场景对他们来说太过震撼,甚至超越了常识认知。
第 49 章
◎没了北斗星照,何来芙蕖如灼◎
叶澜尘拂袖收了琴,“你们不是忘了他说过的话?我来提醒一下,他曾说,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罪的,玉衡宗是凶手,你们是帮凶。”
叶澜尘的提醒无疑是油锅里浇水,雪上加霜。
“孟思怀呢?”
“把孟思怀找出来呀。”
“那个龟孙子怎就如此心狠手辣,竟要三界陪葬!”
叶澜尘波澜不惊的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和狡黠,他甚至想笑,狠狠地嘲笑。
看吧,这就是世人的嘴脸,一尘不变的让人恶心。
“找到孟思怀,或许就能找到弥补天漏的办法。”叶澜尘不动声色的补充,“可是,孟思怀在哪里呢?”
叶澜尘有意无意看向呆若木鹅的姜迟,“姜宗主,可有线索,或有破阵之法?”
姜迟被问得一个激灵,回神后吞吐道:“不知。”
“那姜宗主可否解释下,为何此阵法会在乾坤巅的后山?”
“不知……我……”
姜迟未做出解释,法阵内血光乍现,姜小婉如兽般怒吼,黑色的血混杂着漆黑的气团从她体内汩汩地流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姜小婉痛苦地抱头,就着跪的姿势把躯体蜷缩到极致,骨骼寸断寸折,面先是仰天再是绕着颈柱旋转了一周,大家都能听到骨骼嘎嘎的声音,可即使如此,姜小婉还在祈祷,不停的祈祷,虔诚得犹如一个疯子。
法阵在折磨她,也在折磨围观的人。
唯独这次,那些旁观者无法平心静气地谈论是非公道,他们被姜小婉的叫声磨得耳朵出血,鼻子出血,仿佛感同身受,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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