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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盈却是明白太皇太后是因为担忧她自己所剩下的时日不长,才急急将这些可能违逆刘彻的人全部赶出长安城免除后患。
跪下的大臣们皆嘴中泛苦,但对着老太太也不敢起反抗的心思,只得叩谢这恩典,以沉重的步伐离开了长乐宫。
唯独还剩下了窦家的老者挣扎许久终于放弃,向太皇太后询问:“您才是窦家真正的掌权人,如今我得离开长安了,应将窦家交到谁的手上,您说吧。”
太皇太后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道:“去将魏其侯找回来吧,明日让他到我宫里来一趟,我有些话与他说。”
魏其侯窦婴也是窦家唯一一个出类拔萃的人才了,只是因提了夺权太皇太后才被罢免了,一直赋闲家中。
太皇太后曾经很不喜欢自己这个侄儿腹里儒家的那一套,但是既然刘彻喜欢,为了窦家她也该将窦婴重新找回来了。
毕竟她也就要死了。
窦家老者长出了一口气,听到太皇太后托付的是窦婴总归是稍放松了些。
他到底当了一阵窦家的管事人,对整个家族需负起责任来。
要他在三天时间里就从窦家里找出个除窦婴之外的有才者来担起自己的担子,他确实是做不到。
太皇太后愿意让窦婴重执起窦家,好歹让他对窦家的未来放心了些。
“都听您的,我这就去寻窦婴。”
他从地上爬起来,见太皇太后行得艰难,曹盈扶得也吃力,到底是上前搭了把手,将老太太托着坐回了位置。
这窦家族人也不知道该再与这位姑姑多说什么,只道了声让太皇太后保重身体,就转身离开了,背影同样落寞。
太皇太后坐回位置上,却是张着口仰面一会儿,胸脯距离的起伏着,似乎呼吸上有些困难了。
她这副样子实在是吓人得很,曹盈急了,知道不是自己能想出办法解决的,连忙向外呼人去找周先生来。
好在周先生的医术高明,替太皇太后下针疏通郁结的心脉又吩咐着熬煮了温补的药物喂太皇太后喝下去,状况终于是安稳了下来。
“老太太年纪大了。”周先生向闻讯而来的刘彻道:“费心血想事情就是在耗费所剩无几的时日,若是可能的话,还是让老太太少再多劳心费神吧。”
刘彻没有应下,因为他知道不可能。
越是接近寿岁的尽头,太皇太后所需想的事情就越多,即便自己不许,她也不会听,自己的祖母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周先生说出话后也意识到在皇家提这样要求实在是可笑。
他摇了摇头,只得道:“那往后还是让老太太多卧床养着吧,我只是个医者,若这样的状况多了我也是救不回的。”
第56章 传承 嘱咐窦婴的事
窦婴来到了太皇太后的床榻边。
他清晨天还未亮就候在了长乐宫外, 一直微弓着身子在长乐宫外等着太皇太后的传唤。
曹盈起来时见到了他,询问他是否进去等,被他摇摇头给否了:“翁主先入室坐着吧, 我在外面等姑姑醒来就好了, 这也是对我的考验。”
“曾外祖母如今才没有心思考验人呢。”曹盈听了他拒绝自己的理由,不想太皇太后再被误解, 道:“你们总是把她想得太恶了。”
窦婴之所以被褫夺官职,不就是因为他们将太皇太后当成了拦路的石头, 非要将太皇太后踢开吗。
曹盈设身处地去想,如果当时刘彻和这些儒家臣子们愿意好好与太皇太后交流着来, 即便有馆陶公主和一众道家臣子拱火,也不至于走到完全决裂的一步。
至少太皇太后应是不会将人下狱后密旨处死的。
而当下太皇太后将走至寿岁尽头了,更是不可能再给他们什么考验的。
但是窦婴只是面上稍一犹疑, 就摇了摇头道:“还是不了,若是姑姑醒来传唤我了, 翁主再来告知我一声吧。”
他们这些臣子由内心对太皇太后的抗拒和敬畏不是凭着曹盈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见曹盈气恼得鼓起了嘴, 窦婴表情柔和下来。
他温和地向她说:“翁主心思单纯是好事,但处于我的位置不能不把情况想得坏些。你先进屋里歇歇吧。”
心思单纯证明未受过磨难。
窦婴看着仰面向自己仍不太服气的小小女孩,心融化成春水,这样的纯真在宫中实在难得。
曹盈知他不愿了, 只得转身进了屋子。
一会儿工夫, 她又艰难地抱了把纸伞出来,撞在了窦婴身上。
“你这是?”窦婴不想纸伞给她压得累着,就自她怀里将伞给执在了掌中。
“曾外祖母如今身子虚, 晚上入眠得也晚,若要等她自然醒来怕是还要一两个时辰。”
曹盈向他说了大约还得等多久,又指了指还未全然亮起的天空道:“一会儿日头攀上来, 这一处怕是就晒得不行,你不进屋就撑着纸伞遮遮阳吧。”
长乐宫这个方位正是面阳的,窦婴非要站在殿外等着,怕是要被烈阳折磨。
曹盈耐心地向他解释完,到底还记着方才窦婴不可信自己的仇。
因此话讲完后也没再与他多关切了,又重迈着小步子跑回了屋子里。
窦婴失笑,原本自昨天就惴惴不安的心也有了落处——有曹盈在太皇太后身边转圜着,他一会儿的处境大约也不会太艰难。
果然如曹盈所说,一会儿日上三竿了,窦婴就被晒得难以扛住了。
热气烘着他身上出了许多汗,以至于衣服都黏在了身上,更让他难受。
那烈日阳光更是四炫目得让人眼瞳发痛,好在是有曹盈给他送来的这把伞挡去了不少暑气和热浪,否则他怕是都要中暑了。
他在殿外苦苦撑着,终于撑到了小人儿重新出来:“你进来吧,曾外祖母醒来了。”
窦婴这才跟着曹盈进了长乐宫殿内,却没有在外室看到太皇太后的身影,有些疑惑地向仍在前给他领路的曹盈问道:“翁主不是说姑姑醒来了吗?”
曹盈已经快绕过屏风了,听了他的问话,透过屏风见他已经驻足外室了,便又绕了回来:“曾外祖母如今长坐着都不大行,周先生嘱咐多躺在床上养着,你跟我进内室来吧。”
窦婴原本溢于脸上的笑意散去,终于意识到太皇太后身子已经到了怎样的地步。
他原本想着这一次应还是太皇太后对自己能不能重回朝廷的考验,所以才极力表达自己的诚意。
这种怀疑一直持续到他看到床上只合衣躺着的太皇太后——终于明白过来自己的姑姑不是拖延着考验自己,是真的身子不行了。
老人瘦得只剩皮与骨,稀疏的白色头发就那么散着,更显得没有精神。
她感受到窦婴携进室内的热气,向房门的方向偏脸:“窦婴来了?”
窦婴连忙迎了上去,单膝跪于床榻边,将她颤颤伸出的手合住道:“是,姑姑,我是窦婴。”
“窦大人在殿外候了许久,我还未来时他就已等在殿外了。”曹盈也不想窦婴一片苦心付诸东流,就主动向太皇太后提起了窦婴的辛苦。
不过她还是觉得窦婴这样做根本就是多此一举,小声抱怨道:“唤他早些进来也不来,现在都热得有些脱形了。”
太皇太后都不用思考,本能地就晓得窦婴这番举动是在向自己表现乖顺。
然而如今的她看重的实际是他的能力。
因此对于窦婴的辛苦,她只浅淡地说了一声辛苦,问道:“窦家的事宜,应已经开始移交给你了吧。”
“是。”窦婴还是揣着谨慎应道:“堂哥一回去就寻我交代了您的吩咐,昨儿也将您的意思传达给家族里几位管事的人了。”
他从太皇太后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自己的回答是否让她满意,便试探性地问道:“不知道您特意寻我来是有什么还要嘱咐我做的吗?”
“确有几件事。”太皇太后记性不大好了,说完停了一会儿没能立刻接上她自己的话,窦婴也不敢催就默默等着。
好在昨夜里太皇太后精神稍好的时候将惦记的事儿都与曹盈稍说了说,曹盈便主动向太皇太后提词道:“曾外祖母,您昨儿说要将窦家隐下去。”
“喔,是这一茬。”太皇太后经她提醒这才想起:“窦婴,我死之后你就让家族里的老人将窦家本家迁回封地,家里的小辈也都不要再留在长安了。”
窦婴面露困惑,不知道太皇太后这样的吩咐是有什么深意,犹疑地道:“我当然会按您说的照做,但其中可有什么缘故?”
太皇太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窦婴啊窦婴,你倒是真的只有领兵处政的能力,旁的全一窍不通。”
这也是她必须嘱咐着窦婴将窦家迁离长安这政治中心的缘故,窦婴根本就保不住窦家,窦家如果仍在长安,没了她的庇护,任何人都难以保全。
窦家以外戚起家,拥有的权势全是建在她的脊梁上的,一旦她泰山崩,窦家怕是就要成为陪葬品。
王太后和田蚡在她眼里可都不是简单就能应付的人物,两人都怀着强烈的政治野心。
只是因为她、因为窦家横亘在前才一直未能成就他们的野心。
一旦她死去,曾经在这两人心中结下梁子的窦家怕也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只有远迁才有可能被放过。
太皇太后迟缓地将这些话讲了出来,窦婴陷入了深思。
一会儿他才道:“那我是否同样要离开长安,避开太后与武安侯的锋芒?”
“这就是我要嘱咐你的第二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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