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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冷漠地告诉窦婴:“你不能走,就算陛下无法启用你,田蚡和王太后都为难你,你也不能走。”
窦婴又不懂了。
按太皇太后所说,往后刘彻即便有想要用他的心思都难以成功,既然仕途无望,他为什么还要留在长安?
“窦婴,你是个有能力有声望的人,门下门客又很多,只要有你在长安一日,田蚡他们就要忌惮着你,不敢一手遮天。”
这是对窦婴的夸赞,可他听完却是身上发寒。
他明白过来一旦处于那样处境,他需要面对的会是什么。
窦家远迁,他又成了阻碍太后与田蚡的障碍,新仇旧恨全会算在他一人的身上,到时候他怕是性命都堪忧。
“你怕了?”太皇太后感受到他情绪的剧烈波动,也能理解,却是不可能因此就放他走的:“你有什么要说的,就说吧,我不会改主意的。”
除了窦婴以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勉力抗衡之后的外戚王家了,到时候刘彻会因孝道被压着。
窦婴长吸了一口气,坦言:“姑姑,我是怕了,但我不是怕死,也不是怕失去权势。”
他曾被景帝任命成大将军统兵在外,应对声势浩大的七国之乱,将生死抛在脑后这才有了魏其侯的爵位。
面对太皇太后要逼着景帝将梁王立作继承人,他也敢于冒着触怒她的风险上奏不可,惹了她的厌恶。
但是这些他都是觉得有必要的,即便为此真的失去性命和地位,他也觉得值得。
可明知道未来可能只因生活在长安就惹怒王太后和武安侯,可能还要背上莫须有的罪名,被当成一个逆臣,他实在是怕了。
“我知道,你是怕失去清白。”太皇太后一言就点破他的心思。
他曾做过的事情都让他赢得了赞名,太皇太后也知道自己这个侄儿是个爱惜名声的人。
有才华的人大都是这样。
“但是窦婴,我需要你与盈盈传承我的意志,绝不能让人钳制皇帝乱了咱们的大汉国。”
窦婴愕然听她忽地提起曹盈,便扭头去看坐在旁边的小人,不明白年纪这样小的曹盈能起到怎样的作用。
更令他惊讶的还在后头,他听太皇太后吩咐自己道:“往后你有什么不平事都不要直接与皇帝伸冤,先与盈盈讲,经她去告知皇帝。而她若寻你相助,你就带着窦家所有人手助她。”
她话说得突然,曹盈也懵了,而太皇太后还在最后向窦婴道:“窦婴,盈盈就是你在长安唯一有可能被保全的可能。”
第57章 搬离 还好不是太晚
曹盈送着仍是一头雾水的窦婴离开。
及至他将跨出殿门, 曹盈才唤他止步,向他道:“窦大人,你若是得空就再去外姑婆那里一趟吧。”
窦婴转身蹲下, 本只当她不过是孩童稚语不欲上心, 但忽地念起方才太皇太后嘱咐自己的事儿,便询问道:“小翁主可是有话让我带去给太主?”
“倒也没有什么刻意想让你带的话。”
曹盈粉唇抿了抿露出了些为难, 错开窦婴的视线,道:“大约过些日子舅舅就会邀着外姑婆进宫的。曾外祖母如今日子已很难度了, 望你去外姑婆那里一趟,嘱咐她进宫后也不要胡言胡行惹来麻烦。”
窦婴了然如今太皇太后寿岁将尽, 怕是对于亲情更加渴望,对于曾经狠心逐出前朝后宫的女儿怕也是思念有加。
然而以太皇太后的倔强,即便思念怕也不会主动提起重邀馆陶公主回宫。
那馆陶公主再入宫中的指望便落在了刘彻身上。
但是刘彻对于自己这个姑姑的感观一直都不太好, 即便如今对太皇太后有感情了,也不太可能去自己惹麻烦, 主动找馆陶公主回来, 顶多想着他自己多抽些时间陪伴太皇太后。
除非有人斡旋其间。
窦婴凝视着眼前等他答复的小女孩一会儿,模糊间明白为什么太皇太后说自己唯一可被保全的机会就在曹盈身上了。
她是平阳公主的女儿,算在外戚那一支,真论下来应是身处王太后的阵营。
但是曹盈从不在意她自己应属于哪一支该为谁说话, 明明看着软弱得可以随意拿捏手中, 却偏拥有她自己坚定的立场。
“小翁主当真一点也不记恨太主曾经的行径?”窦婴为确认自己心中想法,向曹盈问道。
“我不喜欢外姑婆。”曹盈诚实地告诉他:“但是我很爱曾外祖母,我不想她最后怀着遗憾离开, 所以舅舅那边我会去说。”
她微仰着头,阳光落在她身上似是给她镀上了一层光,她自己还不觉。
“我知道了, 太主那边我会去传达意思。”
窦婴轻吐出一口气,终于放下了先前对太皇太后所说的怀疑,向曹盈道:“往后翁主若是遇见什么需托我去做的,尽管递信与我,我都会帮你去办的。”
即便日后他可能再得不到刘彻的重用,但凭借窦家留存的底蕴和他的威名,许多事儿也比曹盈自己去想法儿去办要简单得多的。
曹盈自然是有可以依靠的父亲曹寿帮忙,平阳侯府也能替她解决大多数烦心事儿。
但是窦家相对于平阳侯府这样开国就有的老世家也有自己的优势,窦婴门下什么样的门客都有,无论曹盈是有什么主意,大约都能达成。
曹盈的眼扑闪了几下,不意窦婴忽地会向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长睫翼般漾出她眸中的不安,她犹豫地推拒:“但是我怕是没有什么能帮上你的,你若要寻帮忙,大约还是得去寻我爹爹的。”
她只当先前太皇太后一席话和此刻窦婴向他表的衷心都只是为她平阳侯府的势力而来的,其实不大愿意接受后让自家爹爹欠下人情。
“无妨,翁主记着有我这一条路子可走就行了。”窦婴也没有要逼迫她立刻同意的意思,只是道:“我门下还有几位墨家门人善于机巧,为翁主制些玩具总是可以的。”
他讲到这里也觉出这个提议的好了,小女孩一见便知是常浸于书本中的文静,失了些孩童的烂漫肆意。
红霞漫上曹盈的脸,她前世里虽然知世事甚少,但是也是长到二十余岁心智成熟了,怎么能再玩孩童的玩具。
可她又不能将真相解释给窦婴听,只得红着脸扭捏向窦婴道不必,说她不爱玩具。
窦婴只当是她对曾经的那些玩具都看不上眼才导致的,因而只哈哈笑着说一定会嘱咐门客制出能讨她喜欢的玩具,便提步离开了。
曹盈粉拳捏着压在身两侧,一会儿才重回室内去陪伴着太皇太后了。
太皇太后仍醒着,手中抓着个陈旧的小荷包靠左在床榻上。
荷包上的绣线都已经散开来了,不知曾经绣的是怎样的纹样。
曹盈不知这几乎辨不清原色荷包到底是谁赠与太皇太后的,但却看得出太皇太后追忆的神情。
她所追忆的是曹盈不曾接触的过去,能与太皇太后分担过往回忆悲欢的如今只剩下了馆陶公主。
曹盈在门边低着头站了一会儿,原本对是否要说服刘彻邀馆陶公主入宫的最后一丝迟疑消失了。
当日她就往刘彻那里去了一趟,向刘彻陈说即便邀了馆陶公主回宫,也不会让馆陶公主的权势再如以往。
“她只能立在曾外祖母的身上,才能给予舅舅你压力。”而如今连太皇太后都不再压迫着刘彻,馆陶公主更不可能成为刘彻的阻碍。
但是刘彻记着馆陶公主与阿娇曾恶意恶心他的行为,即便晓得曹盈说的是事实,也不大乐意亲去将自己这个姑姑给叫回来。
因而他只皱着眉头不答话,即不说可也不说不可。
“舅舅。”曹盈又哀求他:“曾外祖母想念他的女儿了,你不论外姑婆如何,也该想想曾外祖母啊,只是母亲将死时让母女相聚诉情罢了。”
太皇太后近日对刘彻多有指点,真正独自理政后多受桎梏的感觉也让刘彻明白对他这皇帝的镣铐许多并不是出于太皇太后的意思。
以往心中的芥蒂已消散了十之七八,亲情重新站了上风,刘彻终于动容,想着总不能让太皇太后压抑着思念直到死去。
隔日一早,刘彻的一道旨意便下到了馆陶公主的府上,指定让馆陶公主入宫为太皇太后侍疾。
馆陶公主恭谨而沉默地将旨意自上使手中接下,甚至嘱咐着府中下人递了银钱酬谢上使来一趟的辛苦,再没有曾经的那种嚣张跋扈。
这些日子遭到的冷遇已将她的锋芒几乎磨尽。
馆陶公主认清了自己在没有太皇太后庇佑后到底处于怎样的地位,最后拿回权势的希望便是帮着阿娇寻些易孕的方子助她生下嫡长子。
然而一次次的失望让阿娇变得越来越暴躁,也让馆陶公主不再抱什么期望。
认清现实后,她都已经开始着人劝阿娇不要再与宫中嫔妃作对,安分做一个不争不抢与人为善的皇后了。
可到底有没有说服阿娇,阿娇再幡然醒悟有没有用,全都已经是未知数了。
只是如今她也无法再管阿娇了,太皇太后有能力替她安排好一切,她这个做母亲的却难再为阿娇筹谋。
在窦婴昨日与她进行一番深谈后,馆陶公主已经知晓自己这一次重回宫中能做的事只有侍疾一件。
节外生枝会招了刘彻的厌,也会让太皇太后不开心。
馆陶公主听进去了。
其实即便没听进去,她大约也是再不敢胡闹的,因为她已经没有胡闹的资本了。
看着上使离开,她将写着旨意的绸缎展开了。
她的视线凝在旨意上面侍疾两个字,眼眶忽地就红了——这哪里是要她去为母亲侍疾,这分明是唤她去宫中陪母亲最后一程,为母亲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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