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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明白,慕裎的话,是有份量的。

    此时皇帝陛下在主位,两席就坐朝中重臣,还有西川国君及其使臣在场。

    值守的侍卫长犹豫不决,拿不准是否有必要执行这道旨意。便手握佩刀,在原地等待国君大人亲口下令。

    安常王见无人敢上前,惊措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他狰狞一笑,试图搜罗点侮辱性极强的言语找回颜面。

    可惜嘴角尚未完全咧开,就听蔺衡淡淡道:“太子殿下的话,你们没听见吗?”

    侍卫长一怔,立即指挥手下的人将蔺彻左右架起,就势要拖到外面去行刑。

    安常王一下慌了,他死命蹬腿挣扎,不可置信的盯着上首的皇弟。

    “陛下!本王是您的亲兄弟啊!您怎可纵容一个外人在此作威作福!”

    “难不成陛下当真被这小贱人迷了心窍?!连兄弟情分都不顾了吗?!”

    死到临头还不悔改,单少条舌头怕是太便宜他了。

    蔺衡眼底一片寒冷,声调淡漠如常,却不难令人感受到强烈的肃杀之气。

    “皇兄这话说得真好,既然孤背了被迷心窍的名头,那自然要做点什么才能对得起这四个字了。”

    “顾念兄弟情分?那孤.....................赐你全尸。”

    君王御令,安常王的凄凉结局算是板上定钉。

    蔺彻脸色惨白,满脸横肉不受控制的颤抖,显得整个人可笑至极。

    他还妄图挣扎:“不.........不不!你不能这样对我!陛下!我是你的六皇兄,是南憧嫡系的血亲啊!”

    “父王若知晓你亲刃手足,他该多么痛心!我又如何去见九泉下的其他兄弟!”

    “还有你们!你们是南憧王朝的重臣!陛下让美色蛊惑,对本王行不仁不义之举!你们眼睁睁看着,都不站出来劝谏的吗?!”

    非常好,蔺彻完美堵死了一切或许有可能的后路。

    大臣们一旦出面劝谏,等同于承认陛下昏庸,举事不端。

    试问谁会这么蠢?

    为一个草包王爷赔进自己的性命。

    安常王冲坏脑壳的酒劲在恐惧中退散后,就只剩满腹的绝望。

    人嘛,在死亡面前求生是本能。

    他也管不了面子里子了,重重往慕裎跟前一跪,砰砰磕头:“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我我给你赔罪,我给你道歉!求你向皇兄说说好话,饶了我这一次罢!”

    慕裎无奈叹气。

    同样是皇子,蔺衡当年受慕袨多少的威逼利诱,拳脚打骂,却从来咬紧牙关不曾向对方示半点软。

    换成蔺彻,这杀威棒还没挨呢,就先痛哭流涕连连讨饶。

    摇尾乞怜,着实叫人看不上。

    “拖走罢,吵得头疼。”

    慕裎后退两步,避开安常王想抓住衣摆的手,顺便歪头对衬托下形象无比伟岸的国君大人挑挑眉。

    突然接收到撩拨信号的蔺衡:“......................”

    安常王一瞧这架势当即了然,自己必然是难逃一死了。眼见着侍卫逐步凑拢到跟前,他忙扭动肥胖身躯挣脱。

    “蔺衡!你这个狗皇帝!为了一介男宠不惜断兄弟手足,且等着看罢,江山社稷早晚要亡在你这种昏君手里!”

    一个是骂,两个也是骂,蔺彻尤嫌不解气,转而朝慕裎开火。

    “太子殿下?我呸!别以为爬上龙榻就高人一截,等蔺衡玩腻了你的身子,指不定下场比我还惨呢!哈哈哈哈昏君!小贱人!”

    他手脚并用,张牙舞爪,全无半分皇室宗亲的仪态,只能让人联想到碾入尘泥的阶下囚。

    慕裎神色本没波澜,不论安常王怎样骂咧,他绝不会摒弃太子尊贵与之回应。

    偏生蔺彻指名道姓。

    轻贱蔺衡是狗皇帝。

    “或许这世上没人告诉过你,并不是所有人,你都可以出言诋毁的。”

    慕裎笑,眼底的阴冷骤然升起。

    “王爷发髻乱了,本太子便赐你梳洗之刑,送王爷干干净净的上路罢。”

    侍卫长后脊一寒,方才太子殿下轻飘飘扫过来的眼神似曾相识。

    他似乎在..................陛下杀人前见过类似的。

    令他惊惧的不止眼神,更是因堪称酷刑榜首的‘梳洗之刑’。

    所谓梳洗,就是用滚水烫其皮肤,再由行刑者拿铁刷将人身上的肉一层层抓梳下来,直至肉尽骨露,痛苦而死。

    往往受刑者等不到最后就气绝身亡,这番刑法,说是凌迟处死的兄弟版也不为过。

    这位太子殿下,看来并非善类。

    安常王早已吓得瘫软成一滩烂泥,牙齿相磕,一句整话都含糊不全。

    侍卫拖着他肥硕沉重的身子往棠梨宫外挪,将要出主殿大门时,慕裎轻柔悦耳的声线再度响起。

    “行刑前记得先拔了王爷的舌头,我不希望他的惨叫声,搅扰了各位的好兴致。”

    第43章

    接待使臣的宴会开始时已至黄昏,棠梨宫外白雪飘扬而下,如棉絮一般,装点四周银装素裹。

    殿内一片寂静。

    即使安常王是被拔了舌,仍然有含混不清的哀嚎声从外头零星传来。

    慕裎像是意犹未尽,也不就坐,继续挺立腰背娇俏笑道:“今日是陛下接待使臣的日子,本不该由我露这个风头。不过安常王已然将局面弄成这样,那么有些话,我就在此一并说了罢。”

    “淮北虽败于南憧,但终究没有亡国。淮北一日不亡,我就一日是太子殿下,是淮北未来的国君。”

    “若哪一日陛下嫌我年老色衰,开恩将我放归淮北。诸位,话说在前,本太子可不是什么纯良之辈。”

    “再者,陛下若是不赶我走,许我在南憧皇宫住到寿终正寝,那诸位就要更当心了。本太子别的本事没有,唯独这枕边风,吹得格外好。”

    一言出,底下坐着的大臣们皆面色似土,惶惶不定的垂首,不敢直视那个俊美到令人失神的青年。

    尤其几位曾上书‘处死太子,以示威仪’奏章的朝臣,藏在桌下的腿都被吓得不自觉发颤。

    有安常王这个前车之鉴在,纵使旁人还有不满或者不屑,也没胆当着慕裎的面表露一丁点儿。

    于是宴会气氛很快从事发突然的凝固,转变为忌惮后怕的压抑。

    慕裎莞尔,懒懒饶回自个儿席上。

    皇帝陛下凑近道:“歌舞还要表演吗?”

    有了插曲,就算歌舞继续众人也没心思观看了。

    可天子在上,说略过这茬儿就得略过,乐师们赶忙摆出奏演的姿势等待圣令。

    太子殿下浅浅舒了口气,将空落的酒杯搁置道:“随便,大厅里闷得很,我出去走走。”

    说罢慕裎便转身,在一众悚然的目光中淡定离席。

    他要走蔺衡自然是坐不住的,皇帝陛下紧跟着站起来,临离开棠梨宫前倒还没忘向西川国君客套几句。

    示意人该吃吃该喝喝,等歌舞看尽兴了再回安排好的宫殿内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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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裎知道身后有人跟着,出来后没兀自往前走,而是在棠梨宫的大门外静等。

    雪依然在下,带着凉意的空气沁入脾肺,深嗅中闻得见似有若无的梅香。

    他的神情看上去很恬淡,仿佛只是在赏雪,并未受方才之事的搅扰。

    但蔺衡心下很是清楚,甫一迎面,先用柔软的锦缎外袍将给人拢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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