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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远辞垂着头跪在那里, 好像一座尘封的镇墓兽, 不动也不应她。

    戚瑶忍着四肢的钝痛,挣扎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江远辞身边, 蹲下来:“江师兄……”

    她仰起头,小心翼翼地唤他。

    江远辞的面色, 被那身玄衣衬得白如霜雪,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根根分明。

    他没有皱眉,两颊干干净净的、没有伤, 嘴角也没有血,他似乎只是被寒冰封住了,封在了他最美好的时候。

    “师兄。”

    戚瑶又唤了他一声,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江远辞衣冠整齐,看不出任何伤病,她便尝试着想碰一碰他。

    戚瑶的指尖落到江远辞的背上,粘上了些湿黏的东西。

    她收回手,拿到眼前观瞧——

    指尖几点斑驳猩红,全都是血。

    戚瑶顺着江远辞的脊梁抚了一遭,所到之处,衣料皆被鲜血浸湿,湿得几乎可以拧出血滴来。

    戚瑶识海一片空白——

    江远辞这身打扮,若不是她亲自上手去摸,是绝对看不出他已伤重至此的。

    “师兄……何苦骗我……”

    戚瑶从喉咙里低低哑哑地挤出一声。

    她让江远辞的下颔搭在自己的颈窝里,两手环住他的腰,试图将他拖起来。

    可,她刚刚被天雷劈了九遭,也实在没什么气力了,江远辞又高她许多,她好不容易抱着江远辞站起身,人就被压得摇摇晃晃,险些带着江远辞一起栽倒下去。

    江远辞的上半身贴着她的手臂滑下,歪向一边,他怀里鼓鼓囊囊的一个东西掉了出来,摔到玉台之上,一摔就散了。

    戚瑶后撤一步稳住身形,垂眸去看——

    那是一只浸满血迹的牛皮纸包,几块米黄色的甜糕从纸包内滚出,滚得一地碎屑,每一块甜糕上都粘了血。

    江远辞曾说过,他平生最喜吃甜食。

    他是带着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满心欢喜地来接戚瑶回家的。

    戚瑶怔怔地看着脚下,双眼一眨不眨,唯有眼睫微抖,一滴泪就这么从眼眶中跃了下来。

    .

    山口处,徐令丢下清流剑,快步朝玉台的方向赶去。

    赶至半程,便见一个奇怪的影子从林间晃了出来。

    “小师侄!”

    徐令一面唤着,一面迎了上去。

    天色渐明,枝叶渐散,日光将那团奇怪的影子照得分明——

    徐令看到戚瑶的脸,还有她背上,奄奄一息的人。

    戚瑶的发被大风撕扯得凌乱,几缕碎发半遮着眉眼,她脸上沾着亮晶晶的汗迹和斑斑点点的血,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又沉重,额发便随着她的步伐一顿一晃。

    徐令认出戚瑶背上的人是江远辞,便能猜到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走上前,伸手去接人:“江贤侄伤重,要快些去仙市请悬壶宗救治!”

    岂料戚瑶侧过身子,躲开了他的手。

    事到如今,她不想让任何人碰江远辞,任何人经手,她都不放心。

    徐令伸出的手顿在半途,五指悻悻团紧。

    戚瑶站在他对面,用自己的身子完全挡住了江远辞。

    她的意图昭然若揭,徐令明白。

    戚瑶:“我带江师兄去仙市就好。师叔并未完全洗脱叛徒罪名,贸然现身仙市,恐生事端。”

    她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太过生分,硬逼着自己放软语气,又添了一句:“你……先回揽月峰去吧。”

    她说完这句,不等徐令回应,便绕过他,径直向山外走。

    徐令迈出一步,欲跟上,却听身后林叶沙沙作响。

    他收回脚步,垂下眼,微微侧头向着声音来处。

    只这一顿的功夫,戚瑶的身影已经没入林间不见了。

    徐令咬紧后槽牙,额角青筋鼓起,连耳廓都因过度用力而微微一动。

    除了叶片摩挲之声,他还听到了许多别的动静。

    “来得好!这些年的旧账新仇,咱们一桩一桩清算!!!”

    徐令低吼一声,张开手,清流剑穿林打叶,像流矢一样飞入他手中。

    .

    另一边,戚瑶驾着彩云,直降在仙市的第二道牌坊前。

    云气冲散了来来往往的行人,诸位仙者一边避让,一边神情古怪地看着这双不速之客。

    戚瑶背着江远辞走下云端,急吼吼地就要往后半条街市里冲。

    这第二道牌坊,她从前就是这么理所应当地走进去的,可这一次,不能了——

    在她穿过牌坊的一瞬,空无一物的牌坊内忽然现出一道金色的结界,戚瑶一头撞了上去,当场就被大力弹开。

    她一连退了四五步,支持不住地半跪在地。

    她双耳嗡嗡作响,可还是能听到周遭传来的哄笑之声。

    他们边笑边说她不配,说这后半条街只允许三十三门的弟子进入。

    戚瑶抬起头——

    她看到牌坊下的青石碑,上边依然有一行一行的小字在跳,可她无论怎么找,也再找不到属于琢光宗的那一行了。

    她本知如此的,只是固执地不信邪。

    迎着周遭的白眼和嘲讽,戚瑶松了松神情,缓缓放下了立着的那条腿,完完全全地双膝跪地。

    她生来金贵,周饶的贵族弯弯腰就算是好大的礼节,后来到了仙界,她也不过是在三十三门的死牢里,跪拜过显灵的仙尊青玉而已。

    可这一次,她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跪了下来。

    江远辞被她抱在怀里。

    仙市贯通南北,笔直顺畅,一眼就能望到边。

    悬壶宗的摊位并不远,戚瑶望着摊位后,冒着青烟的丹炉,尽可能地匍匐下去:“在下揽月峰主戚瑶,恳求悬壶宗仙长慈悲,救我师兄一命!”

    那位脾气古怪的悬壶宗弟子坐在摊位后,合着眼,将手搭在桌子上掐了回指头,又收回手,恍若未闻。

    戚瑶带着哭腔,又求了两遍。

    她形容实在可怜,悬壶宗高高在上、不入凡尘不听疾苦,旁的医修药修可是受不住了,纷纷走来围着江远辞看,一看就是一愣,连连合目摇头——

    这位年轻人满面死气,伤到这种程度,放眼整个仙界,也就只有悬壶宗能救,若悬壶宗执意不愿伸出援手,那这年轻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可惜了这百年一遇的仙骨。

    戚瑶跪在这边连声哀求,悬壶宗在那边岁月静好,两方久久僵持不下,看热闹的人没了戏看,也就各人去干各人的事情。

    戚瑶苦守在这第二道牌坊前,身边不乏有三十三门的弟子穿过牌坊来来往往,她便豁出脸面,去拽人家的袖子,求人家带她进去。

    这其中,有仙者不耐烦地将她挥开,也有仙者心软,拉着她的手试图引她过牌坊,可——

    她每至牌坊界便会被那道结界拦下,终是连一根头发丝都越不了界。

    渐渐地,她嗓子求哑了,泪也哭干了,两只膝盖跪得生疼,可她还是执拗地望着悬壶宗的摊位,始终抱着江远辞没有放下。

    其实在天风山,她并非故意疏远推拒徐令,只是她心里清楚,此番是来求药的,定会受百般折辱。

    她自己,尊严、脸面,什么都可以不要了,可她不能拖上徐令一起。

    想来,如今徐令应该已经回到揽月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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