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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做到他这个品阶的官都是正儿八经科举出身,说话多多少都带着点文人的矜持,乍一听到上官犹如市井之人的粗鄙之言,纷纷愣在原地。

    范清隽可不是什么科道出身走仕途的官员,他一向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在大理寺一样,在臬司衙门也一样。

    “大人,粮食调运不归我们臬司衙门管呐。”略胖的官员扶了扶的头顶的乌纱帽为难道:“臬司衙门最多就是办个案子。”

    范清隽沉声:“谁说本官要调运粮食!”

    他猛拍桌子,响如惊雷。

    “大大大人既然不借调粮食为何还差在下问都司借调运粮扯”那官员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听不见。

    “时逢灾年,有人不安本分,犯了些违典乱纪的事,扰乱秩序,影响巨大,作为主管一省刑名的按察使,本官绝不能坐视不管,应当以儆效尤,震慑那些宵小!”范清隽找了个理由,而且说的冠冕堂皇,让那群当官的挑不出任何错处。

    “这”底下的官员纷纷抹汗,这算什么事,如今已经够乱了,这位新上任的新官还要烧把火。

    哎呦喂,还让不让人活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借人

    从大理寺底层升上来的范清隽深知这些底层官员的惰性,所以他态度强硬,根本不给这些人拒绝的机会。

    “城外的流民,都在等着。”范清隽冷声道:“逃荒出来的流民,是什么样子,你们这些守令应该比我更清楚,那些人为一枚铜板都能杀人,如果不震慑住,后面到了冬天,那些人活不下去就会乱。”

    他说的还是比较保守的可能,杭州往更南以至沿海,倭寇势力纵横,地方官向朝廷上报大多报的是倭寇屠村劫财的消息。

    但事实上这些地方官都明白那些所谓的倭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抓十个倭寇里面九个半都是大铭人,刀尖舔血的伪倭几乎是活不下去的百姓,他们受雇于大商人,在海上走私货物,谋取暴利。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真正的倭寇也会雇佣这些人不断骚扰沿海地区,即使朝廷严厉打击,还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范清隽担心的正是这一点。

    一个有远见的官员,绝不会只看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他看的更长远,但也只是比旁人长那么一点。

    “所以,还不快去向都司衙门借调运粮车!”

    下面的官员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这时发了好一阵呆的江半夏缓缓开口:“最好再多借点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她坐的位置很微妙,位于左侧上首,隔了张案几对面坐的是范清隽。

    衙门里议事,让一个女人坐在上首,这位姓范的大人可真是不讲究,下面的官员心里腹测。

    “再多借调点人手。”范清隽采纳江半夏的建议:“若是肖大人不肯借,回来再禀我。”

    他们没想到范清隽竟真的会采纳那女人的建议,荒唐,简直是荒唐!

    江半夏拄着胳膊笑了笑:“各位不要觉得范大人做这些事是多此一举,等到唇亡齿寒时,你们上哪里哭,现在没有民变是因为还有一口吃的没有被饿死,真到了绝境多么顺从的百姓都会造反。”

    大厦将倾也就是一瞬。

    她和范清隽私下里商讨过如何解决赈灾钱款不够的事情,想要走正规途径肯定是要不到钱粮食。

    即使他们跪在那些大商人面前,对方也不会掏出半个子。

    于是他们将视线放在那座不在矿监监察的矿山之上,矿山最重要的就是矿权,只要能将矿权收到手下再予这些大商人好处,他们自会权衡利弊。

    当然对于商人来说这并不是一笔盈利的买卖,但他们一定会趋之若鹜,因为这是个信号,与权贵结交的信号。

    那么,具体要怎么操作,江半夏表示不用很难,只要派些兵将矿山里藏着说完银子、粮食等一应能拿的东西拿走再放出消息说这座矿山已经被厂卫接手,它背后的人沉不住气就会站出来。

    硬碰硬,他们不一定能干得过这座矿山背后之人,但可以利用对方,这个时候不明所以的人就会以为自己的机会到了,让他们‘慷慨解囊’以示诚意,自然就能筹得一笔赈灾款。

    范清隽质疑,如果以上推测都不成立,矿山背后之人也不肯出面,反而让他们轻松的占了矿山,那后面的路要怎么走?

    江半夏认为这样更好,哪有比白得矿山更爽的事情。

    俗话说的好,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她不敢有十成把握,但却做了两手准备。

    那些官员对范清隽的安排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敢质疑,只能马虎应下差事,打算拖一日算一日,等这位上官撞了南墙再说。

    这样一想,心情也跟着舒坦了,甚至有闲情打量起江半夏,那个女人靠在椅子上,姿态舒展,神情漠然,别有一番冷峻的韵味。

    你在打量别人熟不知别人也在打量你,范清隽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些官员,心里七七八八的有了些主意。

    “如此下官们便先行告退了。”这些人的贼精,见劝不了范清隽,他们不想浪费时间,更不想撞南墙上,于是纷纷告退。

    “都散了吧。”范清隽并不挽留,他觉得这群人不靠谱。

    荒郊野地,虽不是饿殍遍野,但也差不多了,庄稼淹的淹,荒废的荒废,数十里地不见人烟。

    这里的荒凉和城内富庶的景象形成近乎魔幻的对比。

    “受灾已经这么严重了吗?”陆荇睁着迷茫的眼睛,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谢绯蹲在地上拔了把野草塞进嘴里,天上的烈日晒得他睁不开眼睛,汗泪都跟着蒸干。

    “呼呼呼,热死了,热死了。”从未吃过苦的孙璞以手做扇不停的扇着风:“又饿又累的,哪里能落脚吃个饭呐。”

    “吃饭,能见到人烟就不错了。”何乔倚嗡声嗡气道。

    他现在心情不好,老大完没消息,他们去了城外那座土地庙,什么线索都没有,地面干净的像是被人有意清洗过,就连房梁上挂的尸体也没了。

    小郡王让他不要气馁,说不定人已经逃出升天,现在正在某个地方潜伏着,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再说老大是和那位范大人一起不见的,找到范大人不就等于找到老大嘛。

    “赶路吧。”谢绯催促众人上路,早日赶到扬州,他们也好确认小表弟到底去了哪里。

    一行人顶着大太阳又开始赶路,越走越热,到最后几个人连抬脚都困难。

    “这会儿能来碗绿豆莲子冰汤就好了。”陆荇咽了口吐沫,想的是在河州喝的那碗冰。

    “陆三公子您就别想了。”何乔倚热的脱了褂子,露出肌肉结实的上半身,汗珠不要钱的往下淌。

    “我就没那么多要求。”拖在最后的孙璞眼神绝望道:“只希望前面有家茶棚能让人坐一坐。”

    几个人互相埋汰着,完没注意到谢绯已经停下来了,说着话径直撞上去。

    谢绯被撞了一个踉跄,他还没说什么陆荇却先发了难:“小郡王,你停下来怎么不说一声?撞的我眼冒金星,离晕过去就差那么一点。”

    “就这么一点。”陆荇伸手比划着。

    “你们看那是什么?”谢绯没理会陆荇的打趣,他指着不远处尘埃飞扬的地方,那里有个黑点,随着时间推移,黑点越来越近,原本芝麻大的黑点变成了巴掌大,更近时,他们彻底呆了。

    那是一群人,一群挥舞着棍棒的人,他们追着一只铜钱花纹的大猫在狂奔,即使这只大猫圆成了球,却依旧稳稳地将众人甩在身后。

    陆荇与谢绯绝望的对视。

    “是铜钱吧?铜钱吧?钱吧?吧?”

    第二百九十四章 惹祸的铜钱

    铜钱跑的飞快,它身后荡起丈高飞尘,在众人惊呆的眼神中,它突然收爪刹住脚步,然后歪着脑袋喵呜喵呜的叫了起来。

    它这么一叫,嘴里叼的东西全掉了。

    陆荇、谢绯定睛一看,两眼发黑,头晕目眩,大铜钱咬死了两只鸡,怪不得后面追了一堆人。

    铜钱腆着脸开始撒娇,先是蹭了蹭谢绯的手又蹭了蹭陆荇的腿,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惹祸了。

    “小郡王?我们?怎么办?”陆荇瞬间想起在河州被追着连跑数条街的‘悲惨’经历。

    “当然是跑!”谢绯撂下话拔腿就跑,对方那么多人,他们肯定打不过,现在不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被人抓住殴打吗?

    “哎?小郡王?!等等。”

    陆荇一马当先的追上,后面不明所以的何乔倚拽着孙璞跟着也跑。

    于是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荒芜的官道上前前后后跑过两批人,他们在大太阳底下奔跑呐喊,挥洒汗水,洋溢着少年人独有的‘欢乐’。

    “啊啊啊啊!快要被追上了!”落在后面的陆荇边跑边叫,大刀几乎挨着他的后脑勺砍过。

    何乔倚一看这样不行啊,他猛地回手拉过陆荇的领子将他往前拽了段距离,迅速抽出腰间的佩刀迎上前。

    刀剑相交,金属刺耳的撞击声,震的何乔倚手腕发麻虎口生痛。

    “他奶奶的,这些人是练家子!”何乔倚骂骂咧咧的错开刀锋对着谢绯他们喊道:“你们快跑,我先挡着!”

    这年头可真是奇怪,鸡被咬死就咬死了,用得着上来就砍人嘛,戾气太重了吧?

    那些人挥舞着棍棒刀剑,俨然一副暴徒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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