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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他的意思——

    以前奚容管我管的严,这也不让那也不许,不是他苛刻,是因为我妈,死于胰腺癌。

    胰腺癌。

    这种传说中恶性程度最高的肿瘤,一旦患上,五年生存率只有5%到10%,大部分人在半年内死亡,是所有癌症中,死亡率最高的。

    而且,它具有遗传性。

    如果有直系亲属得病,子女的患病概率大约上升40%。

    从我妈确诊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我这一生都要活在心惊胆战中。

    作为高危人群,我得控制饮食,定期体检,会对消化系统造成负担的食物都要尽量不碰。

    对从前的我来说,早死晚死无甚区别,我跟很多人一样,抱着得过且过,及时行乐的念头,经常叫嚷着明天就开始自律,其实不过是喊喊口号,好作心理安慰,明日复明日,到了猴年马月都还在胡乱放纵自己。

    我一向抱着侥幸,我过去时常对自己说,百分之四十的概率,轮不到我的。

    否则我去路边买张彩票也该中奖吧。

    也许正如奚容曾经批评我的那样,我的确不是一个很会对自己负责的人,而奚容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别看他长着一副万年冰川生人勿近的脸,跟他混熟了,这家伙这也操心那也操心,真是活该的劳碌命。

    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更是个很好很好的医生。

    即使我跟他无关爱情,他也是那个最看不得我受病魔折磨、痛苦离世的人吧。

    如今,我终于能自由自在地吃小龙虾了。

    可我真没想到,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我把外卖放在餐桌上,走到奚容身边,其实很想把脑袋埋在他背后抱他一下,好在忍住了。

    我见他正打算洗碗,立马阻止:“你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吃完一起洗。”

    我确信,我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奚容确实用一种“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的奇异目光扫了我一眼。

    哦,他可能只是没想到,我会主动洗碗。

    妈的,奚容,你这是什么表情。

    感觉有被冒犯到?

    拜托,我之前在家,真的是这么个甩手掌柜脚吗?

    我沉痛地反思了一下,然后悲伤地发现,好像……的确……是……

    上一次我在家做家务是什么时候来着?

    靠,感觉大脑被清空,完全想不起来了呢。

    彳亍口巴。

    我心里有点难过,我想,我以前没有好好对他。

    现在想珍惜,好像已经有点来不及了。

    我想赶奚容回去睡觉,他说躺了一天,不困,拉开椅子也在餐桌边坐下了。

    于是我们像从前一样,我把小龙虾一盒盒拿出来,满屋子都是垃圾食物的辛香味,奚容坐在一旁看我吃。

    我很久没碰过小龙虾了,即使现在这副躯壳没有饥饿感,也吃得有滋有味。

    胃被虾肉、油脂、调味料填满,辛辣的感觉一路窜至喉咙,一瞬间,我产生某种错觉,我以为自己真的生机勃勃地活过来了,就像这世间的任何一个凡人。

    奚容深沉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撇过眼去。

    他抬起手,我尚未反应过来,他的手指在我的颊边划过,麻麻痒痒的感觉。

    我愣了一下。

    他说:“慢点,没人跟你抢,都弄到脸上了。”

    脸上他碰过的地方都在微微发烫,我偏过头,企图离他远一点。

    也许是我回避的动作太过明显,奚容收回手。

    他问:“你很怕我?”

    我道:“对啊,你现在就是个病毒培养皿,我怕被你传染。”

    他就不再说话了,眼神幽暗漆黑,看不出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按开电视机。

    家里客厅和餐厅是相连的,客厅在我背面,我坐在原地,背对他低着头,默默地吃着,听到电视里好像在放某部爱情连续剧,我以为是奚容绝对不会感兴趣的那种节目。

    但他没换台,于是俗套的剧情在安静的屋子里持续上演。

    男女主在误会多年后终于相遇,久别重逢,双双喜极而泣。

    不知怎么,我对着面前一桌子没吃完的小龙虾,眼泪就开始唰唰地往下流。

    满嘴的咸味。

    我知道奚容看不见我,我控制着自己,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第24章

    过了很久,在我的不懈努力下,两大盒麻辣小龙虾终于变成了一堆空壳,我把垃圾包好,拿到门外的垃圾桶丢掉,再回来把碗洗好,把被我吃得满是油渍的桌子用抹布擦干净。

    收拾完,我走到沙发边上,电视机仍在放映,只是电视剧已经结束,现在是广告。

    奚容半垂着头,靠在沙发的扶手边,满脸疲惫,弓着背,姿势很不舒服的样子,像是已经睡着了。

    哎,我早让他回房间去休息,他非不肯。

    干什么呢?明明自己还发着烧,还陪着我在这儿硬耗做什么,真是的。

    我俯下身,轻手轻脚地搂住他。

    下一秒,他却睁开了眼,眼底如同一片黑夜中的海面。

    我立刻松开他,迅速退开半步,说:“你醒着?太好了,我可搬不动你。”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也没多解释,自己站起来,回房了。

    “你吃药了吗?”我追在他身后问。

    他没回答,重重把卧室的门合上。

    怎么感觉……他有点不对?生气了?

    我有点不放心他,隔着门敲了敲,说:“我就在隔壁,你有事叫我。”

    说完这句话,见他没应,我正打算回房,谁知主卧的门又突然开了。

    奚容站在门边:“阮梨。”他缓缓说,“你这个人矛盾吗?”

    我完全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啊?”

    他拎起我的领子,把我拖进房间,掼在床上。

    我摔进床垫里,摔了个眼冒金星。

    奚容自上而下俯视着我,威压感强烈。

    我真的吓到,干嘛呀!有话好好说,动不动就发脾气!谁惯的你!

    我刚想发作,脑子里翻腾起一大堆他以前怎么在这张床上翻来覆去搞我的情形,我一个激灵,突然想起现下是什么个情况。

    我赶紧蹦起来,退开三丈远:“奚容……你干嘛?”

    奚容眯着眼,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不准走,你睡这。”

    “……哦。”我讪讪道,见他脸色貌似相当不好,马上决定先服个软,其他容后再议。

    别问,问就是我太有跟他相处的经验了。

    这时候我不认怂,晚上铁定要被他扒裤子。

    其实我也的确有点担心他晚上不舒服,住一起倒也好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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