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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

    谢朗没有继续跟郑江进行下去,一来他不喜欢会所的环境,二来他们之间也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

    本来谢朗自己都还没完全理清楚自己的想法,再加上郑江现在做了这个工作,今晚对谢朗做的事,之前不知道跟多少人做过。

    谢朗觉得他接受不了这个,完完全全接受不了,甚至不愿意仔细去想,一想就生气,想把郑江弄回家锁进地下室里,从头到尾用消毒水刷洗干净。

    好吧,他只是想找个由头,把郑江弄回家。

    谢朗整理好衣服,示意郑江从地上起来,“你现在可以跟我说了吧,遇到什么事,需要多少钱,我既然来找了你,就会对你负责。”

    “不用,”郑江拂了拂膝盖,云淡风轻地说,“我自愿的。”

    嘿!这人!没治了是吧?

    谢朗强迫自己冷静,“……我问你,你当时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现在的事儿发生了吗?你当时就跟现在这么缺钱吗?”

    郑江想了想,觉得这个还是可以说的,于是道,“没有,我走以后。”

    谢朗不假思索道,“那你就当我那天晚上答应你了。”

    郑江愣住,“……什么意思啊,谢先生?”

    谢朗循循善诱,“你就当我那天答应跟你在一起了,现在我们该是什么关系?你要是有什么事,应该瞒着我吗?是不是应该我们俩一起解决?”

    郑江却没被他骗到,“可是你没答应我啊。”

    他甚至很庆幸谢朗没答应他,因为当时他也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他怎么都没想到谢朗竟然跟他说,“我现在补上,就算是当时已经答应了。”

    郑江心头一热,百种千种滋味涌上来,他只觉得鼻子发酸。

    谢朗怎么这么好?为什么,一个他得不到的人,偏要对他这么好呢?

    “哪有这样的事情,”郑江情绪不稳,勉强笑笑,“没答应就是没答应,一拍两散的事儿,我现在也已经不想跟你在一块了。”

    “晚了!”谢朗专横地说,“你不知道了吧,这种话只要说出来,就是一直起作用的,搁在那里不能收回,也没有期限。”

    郑江不信,“怎么可能啊?”

    谢朗明目张胆地诓他,“怎么不可能?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是我们同性恋的风俗,而且差不多相当于有法律效力的。”

    郑江都被他逗笑了,过了会儿才认真地说,“谢朗,别闹了,我谢谢你了。”

    “我没闹,我真想帮你。”

    “你当初不是说,不想让我拖累你吗?”

    谢朗一时语塞,他那时何尝真心说出那些不好听的话?只不过是想让郑江别那么痴迷他,也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不需要你插手,我自己能解决,你以后别来了。”

    谢朗如入穷途末路,纠缠道,“那你钱包也不要了?里面还有钱呢。”

    “就医卡我挂失以后重新办了,”郑江笑笑,“现金又不多,就当今天晚上,我,呵,就当今天晚上……”

    他脸皮薄,说不出来那个字,谢朗却脸红了,“……你倒贴钱给我口?”

    “我喜欢,”郑江眼睛亮亮的,那么干净,盛着他的影像,“我喜欢,倒贴也愿意,但我不想让你来这种地方,你赶快回去吧。”

    在那一瞬间谢朗感觉到郑江像是掌握了某种主动权,他终于可以推开谢朗,尽管他知道他内心并不想推开,但他就在此刻因这决心而变得强大。

    谢朗在那时尚且不明白两人之间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只觉得就在这一刻过后,郑江在他心里不再是平庸的,绝不平庸,他变成了无可替代的什么。

    他心想,郑江这人,真的很绝啊,话倒是不多,却句句戳心窝子。

    谢朗在法庭上那叫一个能言善辩,没想到今天让他的男妈妈拒绝得不留余地,想想半年前的情形,果然是风水轮流转呐。

    “还喜欢我?”谢朗问。

    “喜欢。”郑江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好像总是能很坦然地承认这样的事情,用着那样正经的、郑重的眼神和语气,假如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该是一句多么让人抵挡不住的情话。

    “我以为你会忘了我呢。”谢朗冒出一句自己都觉得假的废话。

    郑江看着他说,“没忘,怎么可能忘。”

    哦,没忘,但就是不打算跟他在一块了,哪怕谢朗放下面子也不行,晚了就是晚了,从前的小郑他爱答不理,现在的小郑他已经高攀不起。

    谢朗恍惚中把郑江的这番话做了如此理解,反观自己那颗毛毛躁躁停不下来的萌动的心,一时间面子上挂不住,又羞又恼,站起来就要走。

    郑江在他背后提醒道,“谢先生,别想着送钱给会所,他们不会转交给我,我也知道你家的地址,可以自己去还。”

    谢朗背对着他一边系裤子一边说,“你真是想太多。”

    目送着谢朗离开,郑江开始整理沙发和桌子,回身却发现酒瓶下面压着一沓现钞,谢朗到底还是悄悄把钱还他了。

    第三十一章 一棵树

    38.

    这次受挫让谢朗很灰心,甚至想不管郑江了,可是他到底没办法放下。

    他为这件事情挂心了好些天,情绪一直有些低落,工作时还好,工作一结束就不受控制地开始担心郑江。

    打春之后,之青突然发了一场高烧,吃了药也不退,谢朗把之丹交给陈佳带几天,然后带之青去儿童医院看病。

    他一个男人带着不满周岁的孩子看医生,处处都有不便,不像人家的夫妻两个加上祖父母一同上阵,他辗转数日便有了捉襟见肘之感。

    不过小孩子总是免不了会发烧,烧过一场好起来之后,之青又变得跟以前一样活泼、爱笑,谢朗给她刷牙的时候,手指摸到她的牙齿也扎得更结实了。

    谢朗又想到郑江,想他在阑灺的包间里,半跪在自己面前的模样,便觉得心酸又心疼,难受得要命。

    这个人怎么能让他这么牵肠挂肚呢?他原本以为过去的都过去了,可现在才发现,一点都没过去。

    那些混合着甜蜜和酸楚的复杂情愫,经过了时间的发酵反而变得更加强烈,更多了些难以言明的东西。

    他竟开始对跟郑江有关的一切患得患失起来,反复思量,反复回想,斤斤计较,耿耿于怀。

    那感觉就像郑江默不作声地在他心里面种了一棵树,而一棵树——无论种在哪里——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藏起来的,它的每条根都深入血肉里,每片叶都随他心跳而晃动。

    阑灺在每周末的晚上都有个特别的小小仪式,当晚如果有大人物来会所,男女公关们就会从侧面的礼宾处依次有秩序地鱼贯而出,进入会所大厅,分列在入口两侧迎接客人。

    男公关相貌都不差,衣着发型又经过了着意准备,伴着灯光和音乐出场的时候,堪比男模走秀现场,让人大饱眼福。

    谢朗就在这天晚上来到了阑灺,他抱着之青,牵着之丹,在大厅休息处的镂空屏风后面静静伫立,远远看到了郑江。

    郑江也看到了他们,他愣了片刻,转身从行列中离开,绕了个圈子转到谢朗所在的角落,有些慌乱地站在他们面前。

    他穿一身燕尾服,显得高大而挺拔,头发用发胶抓过,露出干净的额头和眉眼,浓烈而俊丽,甚至十分钟前帮客人泊车时戴的白手套都没摘掉。

    之丹呆呆地辨识了好几秒才认出了他,惊喜地喊道:“郑叔叔!”

    郑江责怪地看了谢朗一眼,他有点生气了,那一眼也有些重,随即,郑江蹲下来笑着对之丹说,“小丹,好久没见啦。”

    之丹什么都不懂,自然只觉得高兴,抱住郑江的脖子就不撒手了,还小声嘀咕着,“郑叔叔你身上好香呀!你今天好帅,嘿嘿嘿!”

    郑江跟之丹说了几句话,缓慢但坚决地把他推开,站起来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然后看着谢朗怀里的之青,说,“我不抱她了。”

    谢朗嗯了一声,依旧盯着郑江的表情,不放过他脸上的每个细节,心里面酸酸涨涨的,像有只手在里面攥挤柠檬。

    郑江掩饰不住关切,看着之青说,“长大了好多,可以竖着抱了啊。”

    谢朗笑了笑,“都已经快学会走路了。”

    郑江牵着之丹的手说,“你不该带他们来这儿,有什么话我们私下说。”

    谢朗说,“我不是来找你的,之丹要转幼儿园,我请他们园长吃个饭。”

    郑江愣了一下,随即羞愧得红了脸。

    倒的确是有人正儿八经来阑灺会所吃饭,这里的菜做得很不错,只要客人不提特殊服务,阑灺会所就是一个正式的高档餐厅。

    阑灺有干净的一面和不干净的一面,干净的一面绝对干净,这也是它之所以能够在明面上存在的原因。

    只是郑江方才一看到谢朗带着两个小家伙,拖家带口的样子,就默认他是来找自己的,于是自作多情了。

    “你回去工作吧,”谢朗装作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笑着抬抬下巴,“哦,对了,我待会儿想找个能说会道的帮我活跃气氛,我自己怕有点冷场。”

    郑江刚想说他可以,不远处大厅的列队散开了,小周朝他们小跑过来,从背后搭住郑江的肩膀,很热情地对谢朗笑着打招呼:“谢律师!这是你的孩子吗?好可爱啊!”

    谢朗颔首,“小周,你今晚有没有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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