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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在诊所里说要报警,谢朗可不吃这一套,说你报警就等着警察把你们会所封了吧,你跟小郑一起下岗。
小周哭不出来了。
谢朗安抚了他几句,道了个歉,又给他付了医药费,叫了顿好点儿的外卖,把小周弄得服服帖帖,没话可说了。
谢朗这才得以把惹是生非的小郑从诊所里领出来,两人刚走到门口,小周忽然在背后道,“谢律师,你等一下。”
谢朗看了眼郑江,转身走回去,小周坐在诊室内漆成白色的木椅上,谢朗站在他面前道,“怎么了?”
小周抬头看着他。
谢朗虽是披星戴月赶来,却仍不见半分仓促之色,他穿着合体的白衬衫,外面套了件家常的墨蓝色圆领毛衣,毛衣略宽松些,袖口露出的手腕白皙清瘦。人是极漂亮的,不似女人娇媚明艳,却有一种矜重周正的清贵之气。
被他那双似烟笼水的眼睛注视着,在这寒夜里,便觉得有一种像是温凉却又暖热的东西从心里溢出来,那暖热却又是隔着距离的。尽管已经同他有过几面之缘,小周却依然不觉得自己同谢朗已经熟悉和亲近了。
小周顿了顿,低声道,“你跟郑、你们早就认识了吧?”
谢朗并不意外他这么问,但到底是套了他的话,于是谢朗说,“抱歉,他不跟我说实话,我只能问你。”
小周笑了一下,看上去也并不很介意,只是有些伤感。
谢朗又道,“他不会在阑灺待很久了,我会带他走。”
小周看着他说,“真好啊,怪不得他不肯乱来,谢律师这么、这么好,他可真有福气。”
谢朗不置可否,歪了歪头说,“那我们先走了。”
小周嗯了声,待谢朗走出几步后,却又叫他,谢朗回头看他,小周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欲言又止,笑着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谢朗不愿去猜测他想说什么,便也笑了一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那人虽露了一角真面目给他看,可他不是观世音,不能普度众生。
47.
夜里风凉,谢朗刚走到外面就打了个哆嗦。
郑江把搭在胳膊上的大衣展开了披在他身上,谢朗回头看了一眼,又把那件大衣拽了下来。
郑江还以为他嫌脏,表情黯淡下来,没想到谢朗把两只袖子都穿进去了,衣领整好,抬眸很无辜地看着他,“怎么了?”
郑江说,“没什么,怕你觉得有味道。”
谢朗偏着头凑到肩线上闻了一下,说,“还好啊。”
他一个小小的无心的动作,郑江便觉得身上开始发热,只得匆匆移开视线。
他们沿着人行道往前走了一段,街边路灯光时明时暗,郑江把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侧脸很好看,明暗轮廓分明,像山寨版电影明星。
谢朗的心软软的,他问,“郑江,为什么那么冲动啊?”
郑江不说话,低头看着两个人粘连成一体的影子。
谢朗笑了一下,“你自己就是做这个的,我跟小周约,你还有意见了?”
他问得刁钻,郑江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半晌才说,“他不配,你应该找个正儿八经的男朋友。”
谢朗无奈地说,“你又来了。”
郑江却是很认真地在给他提建议,重申道,“你应该找个真心对你好,又能配得上你的人,小周只想赚你的钱,不想跟你过下半辈子。”
谢朗眨眨眼,对面车辆驶过,车灯光线刺目,他眼底有些白茫茫的模糊,郑江的声音在他耳边温柔地交织成一片。
“谁会打着跟人过一辈子的主意上床啊,”谢朗努力地装出轻蔑的语气,声音却有些发颤,“至今为止我也就碰到一个你。”
郑江的神情黯淡下去,移开视线,说,“还会有的,你耐心等,也可以自己去找,但不能随随便便。”
谢朗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拽了一下,郑江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为什么都不知道死缠烂打一下?”谢朗眼圈红了,咬着嘴唇,前所未有的失态,“你真的还喜欢我吗?为什么不和客人上床?只因为怕出事吗?”
郑江皱了下眉,尝试将手腕抽出来,却又不敢用太大力。
“我都做。”他说,“谁跟你说我不做?”
谢朗松开他手腕,说,“你的指甲,只有在我身边的时候,才剪得很短。”
郑江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手,很久没说话。他依然经常剪指甲,但不像之前剪得贴着指肚那么短,因为干很多活会很不方便。但他没有想到谢朗会注意到这么小的细节。
谢朗红着脸说,“白天你怕弄疼宝宝,晚上……你怕弄疼我。”
郑江还在嘴硬,他将手背在身后,若无其事道,“我只是最近没做。”
“好,我不管你之前做没做,”谢朗退了一步,说,“那你辞职好不好?我想让你做我男朋友,我不想让你再做这份工作。”
郑江的眉毛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上床不可以,陪别人喝酒聊天也不可以,枕大腿、摸胸口更不可以,”谢朗严肃又霸道地盯着他,“这些都只有我能对你做。”
郑江转头避开他的视线,艰难地说,“谢先生,别说笑了。”
“不许叫我谢先生,”谢朗勾住他的脖子,贴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地威胁,“要叫很亲昵的称呼,以后是我一个人的,指甲要一直剪得短短的。你大概不知道我的占有欲有多强,我不想再在你身上闻到一丝别人的味道,一丁点都不可以。
“郑江,我要你,你不跟我,我会缠着你不放,你跟我,我什么都给你,钱算什么?让我去给你摘星星,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他穿着郑江的外衣端直而立,远处漫天繁星不及他眉目清丽,近处灯红酒绿不及他笑容张扬,此刻的谢朗在郑江眼里是那么清醒,清醒地说着不清醒的话,惹动他心跳如擂鼓般急而重地响起。
谢律师在法庭上也是这么威胁对方的吗?那一定战无不胜吧。
48.
后来他们上了谢朗的车,郑江觉得自己几乎像是在梦游一般,他喝了些酒不能开车,于是坐在副驾驶位上,却没系安全带,谢朗也没拧钥匙。
郑江想了很久,都不知道先从哪句话开始讲起,但他知道方方面面都不对。就像一个差生被老师塞了三好学生的奖状,这很好,但这不对。
“你还喜欢你那个大学同学吗?”他问。
“陈愈?”谢朗笑笑,“不喜欢了。”
“上次还说喜欢呢。”
“没有那么说,只是还没放下,他那时候刚死,我晚上做梦都梦见他。”
“现在呢?”
“现在经常梦见你。”
郑江听到他这样讲,感到一阵让他手足无措的欢喜。
谢朗说经常梦见他?怎么会呢?他有什么好梦见的?
“抱歉,”谢朗侧了侧脸,目光诚挚地看向他,“我后来想了想,我的确做错了,我对你不够尊重,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
郑江立刻说,“没有。”
他并没觉得如此,谢朗一直都很好,有立场,有原则,哪怕被拒绝的时候,郑江也没生过他的气,只是遗憾于自己不够好,没能让谢朗选择他。
而郑江呢?
郑江的原则底线就两个字:谢朗。
谢朗说,“人要是病了,哪怕好了以后,也有一阵疲倦的恢复期,我那时候就是那样,我不该招惹你的,可是我没想到你会喜欢上我,真的。
“那天晚上你又那样说了一番,那么一本正经的,把我吓着了,我从没遇到过像你那样的人,我真怕我会耽误你,辜负你。
“但我现在病好了,还有享受健康正常生活的权利,对吧?我现在……我现在跟你说这些,还来得及吗?再给我个机会,我不想遗憾终生。”
谢朗一向都很会讲理,没有他讲不通的道理,郑江点点头,谢朗就把右手伸过来,搭在他手背上,坦坦荡荡地表白,“我喜欢你,是真心话,郑江,跟我在一起吧。”
郑江反手握住他的手,郑江的手比他要大一点,可以握得很牢,谢朗的手是典型的知识分子的手,纤长而秀气,右手中指的指节侧面有常年拿笔磨出的一片薄茧,左手的腕上戴了一只很漂亮的表,也很配他。
他还跟以前一样体面优雅,但不知道为什么,郑江觉得这不再是他之前认识的那个谢朗,他变了很多,变得温和了,变得不再那么触不可及。
也因此,真正开始考虑是否要跟他在一起这件事的时候,觉得没那么荒诞了,似乎是切实可行的选择,尽管很难,但可以为之努力。
郑江牵着他的手,想起自己第一次听谢朗说他心里有别人的情境,忍不住问,“是你追的他,还是他追的你?”
“啊?”谢朗愣了一下,“你说陈愈吗?我追的他。”
郑江皱了下眉,半晌才说,“凭什么。”
他的意思是,谢朗这么好,居然还需要做主动追人的那一方。
谢朗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说,凭什么追陈愈,却不追他。
“了不得,你如今都知道在一起之前要追人了?进步蛮大呀,”谢朗笑了一下,“又是你的客人们告诉你的,是不是?”
他又想,也许让郑江立刻辞职太强人所难了,于是他通情达理地说,“那我也追你,你可以稍微准备一下,等我追到了,你就得立刻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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