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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裕以为孟敛忘了自己,倒也坦然接受,他是被很多人捧着的、赞誉的、喜爱的贵公子,他们都认为他完美无瑕,但其实他对很多并不熟络的人都很冷漠,心里的感觉远比见着他们时脸上的神态要淡得多,十全十美与他沾不上边。
他天性里就有冷澹的一面,也有仁善的一面,他忘了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这样的人,但他在不停地思考中发觉自己其实挺虚伪的,他待很多人都很好,但也说不上关心,他很清楚自己的缺陷,他也能接受这样的缺陷。
孟敛和苏裕接连下子。
苏裕想了片刻,白果稳稳地落下去。
孟敛捻着黑豆,下了一子。
若不是时间紧迫,他其实还真想做个再好一点的,再精致一点的,苏裕是他的昆山玉,他想把天底下的好东西都捧在他的美玉面前。
苏裕沉吟,落子。
小小孟敛仰慕着苏裕,很多年。
再次见面是在红殿碧瓦的深宫高墙,孟敛将被明贵妃恶意惩罚,苏裕阻止了,二人没有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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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裕又待了一会,看着孟敛时而惊叹,时而豪迈,时而愤怒,时而谦逊,苏裕看不见孟敛此刻的表情,但心里想象得出他声色并茂的样子,定是很有风趣。
苏裕很快也落了一个白果。
苏裕渐渐占了上风,孟敛仍旧沉思许久,下了一子。
他想再靠近一点。
“当然作数。”其实孟敛并不精通棋艺,想跟苏裕平分秋色都是难事,他应这一场,就做了必输无疑的准备,他拿了一粒黑豆,随意放了右上角一个位置。
“好。”苏裕拿了白果罐子,将黑豆罐子推给孟敛,说:“落子无悔,昨日的赌约可还作数?”
清风节之后他们相认了,心里都藏了隐晦,暗自揣测,百般思量。
苏裕违抗承庆帝的旨意,被打入天牢,孟敛做了很多吃食,提了沉甸甸的食盒和几本特别的书来看他,孟敛走后,他翻着那本《官场逢迎实录》,觉得又是心酸又是好笑,看得困时想起的是孟敛。
孟敛说:“裕哥哥,你平时下棋用的应是花梨、侧楸之流,我这块棋盘比起来,的确是简陋了,若再用白纸,便是陋中之陋了。”
孟敛偏过头,说:“黑豆?”
孟敛越下越慢了,一来他下得很吃力,每一步都要想很久,二来他不想这么快结束这盘棋,他想下到天荒地老。
孟敛翻了一页,沉沉叹气道:“人苦不知足,得陇复望蜀。”小小年纪,竟有老成持重的模样。
苏裕进了书房,本想找些外面千金难买的古籍来看,却见一人背对着他靠着书架坐在地上,右腿屈起,左腿伸长了放在地面,右手捧了一本书撑在右膝上,很快便翻过了一页,丝毫没察觉到身后有人。
苏裕打开罐子,笑意更深,“黑豆白果,阿敛,你选哪个?”
苏裕轻轻走出去,掩上门,回到苏府,自找了本书,学着孟敛,根据对话来模仿书中人当时的神态和声音,时高时低,时喜时忧,不知不觉念了一个下午,掩上书时回到熟悉世界,恍恍然若隔世。
苏裕看孟敛一眼,便低头观察棋局,落了一个白果。
苏裕转身,见孟敛煞有其事地看着书,一本正经地念出了书中的对话。
这次孟敛想了许久,慢吞吞地下了一豆。
苏裕成了陈子晗的老师,孟敛常常看见他,在外面一门之隔,隔着身份,听着他教书时清清琅琅声,春水悄然覆在心里,渐生私私缠绵,但他还未察觉。
然后转了个语调压低了声音,幽幽说:“臣终南进士钟馗也。”苏裕无声地笑了。
孟敛再次下黑豆。
他渐渐开始留意孟敛,很奇怪的是,一旦注意到一个人,会在很多地方看见他。
一颗白果落在中间。
苏裕觉得有趣,停下脚步,果听孟敛又喝道:“尔为谁?”
孟敛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他和苏裕之间的千千万万荒唐事,他蓦然惊醒,才惊觉情已入骨,再难拔除。
苏裕因事去内务府找人,远远地却见孟敛和一位公公在练武,孟敛掌拳横推如行云流水,抛去了他身为内侍在太子面前的沉默与卑微,眼里眉梢尽是少年得意,耀眼极了。像是浇了一身的千斤坠,苏裕静静地看了很久。
陈子晗给了孟敛出入书房的自由,孟敛时常在里面拣些书看,无事干的时候他可以待上一整日,沉浸在书里浑然忘我。
他辗转了一夜,这之后他看了很多在爱里得善终不得善终的书,里面找不到属于他的宿命。
苏裕看孟敛看得入神,也不便打扰他,抬步就想往回走,谁知身后突然传来声音,“还我木瓜钱,急急如律令!”
丁点大的黑豆跟白果隔了些距离,两人本来全无交集,机缘巧合之下,孟敛第一次遇见苏裕时,他还是梳着两个发髻的总角孩儿,苏裕却已经是年已弱冠的公子,孟敛晕乎乎地一头栽进苏裕的怀里,又傻乎乎地给了苏裕一条红绳,苏裕以卡纸礼尚往来,许了带他去阿木乌斯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