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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粉色人影笑吟吟地从月喑身后转出,摇头晃脑地道:“好久不见,喑喑你怎么又白了些瘦了些,看得哥哥我真是心疼极了。”
……明明昨夜才见过面不是吗?
看着眼前这花团锦簇的男人,月喑取下别在耳旁的雏菊,回答:“我这无血色的苍白,又怎能和你那白里透红的肤色相比。”
月喑说得真诚,毕竟他的工作需要昼伏夜出,而白日欲补眠时,却总是会有许多麻烦事找上门——其中半数便是花繁带来的,而且通常都不是什么要紧事。
几年下来,他虽才刚满十七,却没一点年轻人该有的朝气,脸上无血色不说,眼底还挂着去不掉的黑轮。
本来月喑无论是日常还是工作,都直接披发的。后来,在接获民众投诉说「半夜开窗以为自己看到鬼」之后,他在花繁的建议下将长发高高绑成马尾,这才看起来精神了些。
闻言,那人笑得更为灿烂了。
“喑喑真好,我就喜欢听你说大实话。”
他有些可惜地看着被月喑捏在指尖的雏菊,道:“怎么就摘下来了?我觉着它挺适合你的。”
眼前这个身着粉色轻衫、手持桃花枝的人,便是沾花舞花繁了。
他人如其号,「花」名在外。
一来,他确实是个花一样的美男子;
二来,他扮相尤为风骚;
三来,他如花一般招蜂引蝶,而且是很主动地去招蜂引蝶。
这些年来,他恪守白日巡城之职,日日游荡在街头巷道,每见一人,便笑靥如花地迎上前,开始各种搭讪:
“小茹,今日的蔬果看起来好甜,就和你的小脸蛋一样,让我忍不住想啃一啃!”
闻言,二八年华的姑娘红透了脸,娇羞地低下了头。
见状,花繁灿烂一笑,转而执起她身旁卖斗笠老伯的双手:“徐伯,你这双手真漂亮,骨节分明,满载岁月痕迹,迷人得让我好想捧在心头好好爱抚啊——”
闻言,年过半百的老头脸上浮现可疑的红晕,姿态忸怩地锤了锤花繁的胸口:“讨厌!”
这画面,已经是夙阑城人人见怪不怪的情景了。一开始,新任的风判和月判在观摩前辈工作时,一个笑脸僵硬,一个目瞪口呆,可后来见得多了,就连原来不擅应付这类言语的月喑,和花繁对答时,也变得从善如流起来。
照理说,花繁这宛如花花公子一般的言行应该会招人讨厌,至少为男子所不齿,可偏生和他对话过的男子见到他就像见到心上人一般热情,只能叹一句贵圈真乱。
此刻,夙阑万千子民心目中的男神抚着自己脸颊,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看着那朵小雏菊。
月喑心中一软,温言道:“谢谢你的花,我很喜欢,回头再收进万花柜里。”
事实上,这样的对话已经进行过无数次了。每一次,月喑都会将花繁赠与他的各类各样「觉得适合小月判/喑喑的某某物」收进柜子里。
几年下来,被月喑施术保鲜后收入柜中的花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那散发花香的柜子,也就成为适才提到的「万花柜」了。
听了月喑的回答,花繁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像是记起什么似的发问:“对了,昨夜那位兄台还好吗?”
他问的自然是此刻蹲在天一牢内的宁澄了。
月喑小心地将雏菊收入怀中,道:“还行。”
昨晚,他刚击晕宁澄,花繁就出现在街角处,并自告奋勇地要帮忙「搬动」眼前瘫倒着的那具躯体。
见花繁兴致勃勃,月喑也就答应了,没曾想花繁竟一时好玩使用了漂移术,却又不专心操弄,一路磕磕碰碰的让宁澄受了不少皮肉痛。
闯祸的虽然是花繁,但月喑却懒得向宁澄多做解释,毕竟宁澄对他而言只是个陌生人,就算被其怨恨也无关痛痒。
月喑简短的回答显然没让对方满意。花繁眼珠一转,追问:“怎么个「还行」法?昨天敲到宫墙那下好大一声,有没有撞坏脑袋?需不需要请人来治疗啊?”
他接连抛出了数个问题,却是月喑不知如何回答的。
月喑叹了口气,想了想,直接拉起花繁的衣袖,向天一牢走去。
“去看看就知道了。”
3、第三章:桃林初见
牢房内,宁澄已经躺下了。
倒不是他有多想睡,只是与其用剩余的气力来勉强自己坐着,不如躺下来好好思考该怎么回答接下来的审讯。
“我在睡梦中被推到某座青楼内,砸坏了人家房顶,不想卖身还债所以急着逃离现场,一时忘了有宵禁这回事,才不幸被抓了。”
这样的说词明明很符合昨夜的情况,可偏偏存在许多槽点,怎么听怎么可疑。
想撒谎吧,也不知能不能骗过四文判,若是被发现证词造假,那可不是被记警告就能简单了事的了。
思来想去,宁澄不由得唉声叹气起来。自己都弄不明白的事要说得让人明白,实在是件困难至极的事。
“铮——”
在宁澄思索的当儿,冷不丁一道敲击声自左侧传来,在寂静的牢房中显得格外响亮。
宁澄吓了一跳,几乎下意识地想坐起身,却因使不上力而软倒。
原先趴在他腿上的小灰鼠也吓得吱一声,迅速溜到墙角,不作声了。
无奈,宁澄只能维持着瘫在地面的状态,僵硬地扭头望向牢门处。
虽然做了点心理准备,但在看见牢门口直立着的黑色人影时,宁澄多少还是有被吓到的感觉。
那是一个黑人——准确地来说,是一个从头到脚都作漆黑打扮的人。
由于背光的关系,宁澄看不清他的脸,只隐约瞧见他用来敲击牢房铁柱的笔杆,和腰间垂挂的一枚白玉佩。
等等,为啥是笔杆?
见宁澄没反应,那人开口发问:“宁澄么。”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却带着和年龄不符的清冷寒意,像是用千年寒冰化的水将人从头到脚浇一遍,再送进冰窖里。
被他那么一叫,宁澄瞬间产生自己被阎王座下黑无常索命的错觉。
……该不会真的是鬼差吧?
宁澄心中捏了一把汗,努力地挪动身躯,缩到了墙角边。
“我是,您是……”
那道人影晃了晃,只听见哐当一声,牢门开了。
“出来。”
宁澄:“……”
——怎么最近遇到的,都是惜字如金的家伙?我要是乖乖出去了,会不会直接被送往冥府啊?
他瞪着眼前的人不敢动,而那人显然没那么有耐心,直接伸出食指一勾——他特么的就飘过去了啊啊啊!!该死的漂移术啊啊啊!!
宁澄心中惨叫不停,口中却愣是发不出半点声音,就这么飘在那人身后出了天一牢。
一出牢门,宁澄感觉全身的气力又回来了,术力也一点一点地恢复。
他不由得扭头看了天一牢一眼,心想着绝不要再回那鬼地方去。
阳光下,宁澄总算看清了眼前的家伙是人非鬼,可那一身墨黑扮相,总让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可能吧。不可能的对吧。
我只是个普通安分的小老百姓,一没偷二没抢三没采花四没夺人命的,砸坏屋顶只是个小小的意外,不至于一日之内,连见两位文判大人吧?
宁澄不断在心中安慰自己,然后鼓起勇气向前方的人开口:“这位大哥好,请问如何称呼啊?”
似是没听见宁澄叫唤,眼前墨黑的背影丝毫没放慢脚步,领着宁澄疾行。
他的漂移术能力显然比月喑好得多,虽然不曾回头,也能操纵得好好的,没让宁澄与路边的花草木石相碰撞。
话虽如此,被人操纵着前行的滋味依旧不怎么好。眼见又一丛桃花枝从眼角险险擦过,宁澄忍不住大喊:“这位大哥,能放我下来吗?我可以自己走,保证乖乖的,不偷跑就是了。”
话音刚落,那人居然真的停下了。宁澄刚想着其实他也没那么难沟通,就听见一把有些熟悉的声音:
“华兄,好久不见,你怎么又变帅了!”
原来是碰到熟人才停下的啊。
宁澄默默地把冲到嘴边的道谢吞回去,同时好奇地探头,透过那名青年的肩膀望向前方。
待看清眼前一粉一黄两条人影时,宁澄不由得眼角一抽,把头又缩了回去。
——居然都是认识的面孔。而且,为什么都是位居文判的大人们啊!
他们碰见的,自然是花繁和月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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