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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为负责夙阑城日间巡逻的花判,花繁总是借着职务之名四处搭(tiao)讪(xi)城内居民,因此虽不是「花粉」,宁澄上街时也偶然观望过花繁几次,对那张俊朗的笑脸和粉色身影还算有印象。

    毕竟穿粉色衣服上街却不显突兀的男人,全夙阑也就花繁一个。

    此刻,宁澄躲在青年身后,从他这个视角,只看得到青年宽大的背影。

    原来他姓华啊,真是个少见的姓氏……等等,华?莫不是那雪丧霜——

    仿佛在验证他的猜想,只听月喑那气若游丝的声音轻轻响起:“雪华前辈好。”

    “嗯。”

    “好啊雪华你居然无视我只和喑喑打招呼!太过分了!”

    他俩一口一个雪华,把宁澄击沉了。

    当那黑压压身影将他带出天一牢时,宁澄不是没想过眼前的青年可能是谁。

    可基于对雪判的恐惧,他宁愿说服自己眼前的只是一名普通牢役。

    “丝帘伞,沾花舞;雪丧霜,映烛光。”四名文判当中,只有雪判的花名听着有些不太正面,而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相比个性爽朗亲民的花判、俊雅温和的风判和清秀美少年月判,负责处理文书和判刑事务的雪判出现在民众眼前时,不外乎是死刑执行日。

    那万年不变的墨黑扮相和寒冰一般的脸孔,显然没能给群众留下多少好印象,而著名的「枯荣场凌迟」事件,更是让雪判的名声一度降到谷底。

    枯荣场,是城内执行死刑的广场。当初建设时,本着杀鸡儆猴、减少犯罪率的目的,枯荣场四周特别保留了一大片空地,开放行刑过程供民众参观。

    在某次执行死刑时,原先认罪的死囚忽然反悔,当场口吐恶言,高呼文判受贿栽赃他有罪、雪判滥杀无辜云云。

    当时,刚担任监斩不久的雪华当场震怒,体内术力外冲,弄得案上文书纸卷直接浮空疾飞,唰唰几个来回就将那名死囚划得浑身都是血口子。

    待得民众回过神来,眼前就只剩一具宛若被凌迟过、浑身血污的尸体了。

    现场民众后来提及此事,都心有余悸地表示:好在雪判大人还没气得失去理智,将如此大范围的攻击波及无辜群众。

    自此,雪华也被安上了「雪丧霜」这个不怎么好听的名号,而有者私底下喊的「黑无常」、「索命鬼」、「杀人不眨眼的疯子」等等,更是一个比一个难听。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听说也有人表示:“雪判大人高冷禁欲的样子真是太棒了!好想被雪判大人踩在脚下欺(肉)负(lin)啊——”

    当然,这种有特殊癖好的人只占少数,没能改变雪判在多数人眼中冷血无情的印象,包括宁澄。

    得知眼前黑衣青年就是传说中的雪丧霜后,宁澄宁愿被月喑发现也不想被他带走,当下连忙探头开口:

    “月判大人好,昨夜一别,没想到这么快就重逢了啊,啊哈哈哈。”

    看见雪华身后突然冒出的宁澄,花繁和月喑都愣了下。

    雪华侧过头,也没见他如何动作,宁澄身上的漂移咒就解开了。

    重获自由的宁澄扭了扭手臂,退到看上去最无害的花繁左侧,微笑道:“咳,花判大人好。在下宁澄,久仰花判大人风采,今日一见,果真好看极了,哈哈哈。”

    ……抛弃无谓的羞耻心吧!能活命更重要啊。

    听他这么说,花繁立刻眉开眼笑:“小橙子你眼光不错,不枉我昨夜送了你一路,否则喑喑就只能叫人把你扛回去了。”

    谁是小橙子……不对,原来你才是让我一身淤青的罪魁祸首吗!

    果然文判大人没一个是好东西,全都草菅人命啊!

    宁澄又想退后了。

    一直不发一语的雪华冷冷地开口:“此乃炽云、磬海失踪案嫌犯,我要问他话,你别插手。”

    雪华这句话是对花繁说的,而宁澄听了,心里顿时轻松起来。

    炽云、磬海是谁,他听都没听说过,这事只要经过审讯,就能证明他是清白的了。

    一旁的月喑则脸色微变:“此人不过违反宵禁。敢问前辈,他与两位武使失踪案有何干系?”

    ……嗯?

    等等,武使居然真的存在啊?一下就失踪两位,情况好像有点严重?

    “昨夜炽云、磬海失踪,此人忽然夜行于望云宫附近,遇见文判却报上假名,着实可疑。”

    雪华无视一旁挤眉弄眼的花繁,语气淡漠地说着。

    他口中的望云宫,自是霞云宫主、文判和传说中的武使居住的宫殿了。

    昨夜关押宁澄的天一牢,便位于望云宫地下。而此刻,刚离开天一牢不远的宁澄,想必还身在望云宫某处。

    这里四周栽满桃花,适逢春季,桃花丛开,若不是身陷囹圄无心欣赏,此地倒是个闲来散心的好去处。

    “他是报了假名没错,不过也可能是昨晚我没喂烛笼吃梅干,它们一时生气闹别扭吧,也不是第一次了……”

    说得好,我报的明明是真名!

    宁澄连忙点头表示认同。

    不过,原来昨日看见的血盆大口不是幻象?明明是法器,为什么还要投喂啊?

    “那也不失为一种可能。然,昨夜之事牵连甚多。你不在现场,待会再让花繁说与你听吧。”

    “好的,雪华前辈。”

    ——你会不会妥协得太快啊!就算对方是前辈也不需要让着他啊!!

    宁澄在心中暗暗吐槽。就算他认为自己肯定会被判无罪释放,却也不怎么想由雪华进行审讯,天知道这雪丧霜会不会在讯问过程中用私刑,直接来个屈打成招的。

    更何况,在宁澄的印象中,忤纪殿执掌审讯的,应该是——

    “怎么大家都聚在这里?是见这花儿开得好看,就一齐赏花来了么?”

    宁澄身后的假山忽然转出一人,微笑着开口。

    那人身披银蓝袍、内衬水蓝衣,身负一柄银色纸伞,长身玉立。

    那仿佛精雕玉琢的面容上挂着温和淡雅的笑,与适才发言时温润清朗的嗓音搭在一起,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来人居然是位居文判之首、兼任忤纪殿掌讯的丝帘伞风舒。

    作者有话要说:

    在这里啰嗦一下,雪判大人的名字念作雪华(huà),不是雪华(huá)哦。

    同理,花繁叫雪华是是唤华(huà)兄,而不是华(huá)兄。

    4、第四章:紫穗银铃

    风舒一出现,四周氛围好像变了。

    宁澄不自觉地向来人的方向踏前一步。注意到宁澄动作的青年望向他,笑得更温柔了些。

    “阁下是?”

    宁澄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城西宁家宁澄,见过风判大人。”

    不知为何,虽不曾亲眼目睹风判真容,他心中笃定这名青年便是被称作丝帘伞的风舒。

    见到风舒的第一眼,宁澄心中便升起一股奇特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觉得心里痒痒的。

    那温柔的微笑夹着温暖,温暖中带点熟悉,熟悉中又带了点……怀念?

    风舒的嘴角噙着笑,拍了拍宁澄的肩膀,径直移步到他身前。

    “这桃花开得甚好,只是刚发生昨夜之事,现下并非赏花的好时机。”

    他语气温和,其他三位文判则脸色微变。

    月喑微张了张嘴,似是想问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又忍住了,倒是雪华伸出手,指向宁澄,道:

    “昨夜一事,此人颇有嫌疑,我正准备问他的话。”

    风舒轻笑,道:“审讯犯人之事,一向由风某负责,怎敢劳烦雪判。”

    风舒作为文判之首,除了负责监督城门守卫以外,最重要的职责,便是行使其作为忤纪殿执掌人的工作了。

    忤纪殿位于天一牢后方,每逢节令日开一次堂,届时节令日之间有犯罪嫌疑的城民都会被押至忤纪殿进行审讯。

    相较行刑的枯荣场,忤纪殿的审讯过程可是不公开让民众旁听的,甭管你是世家子弟还是普通百姓,进了天一牢,是生或死就全凭风舒的判断。

    好在风舒一向宽厚,除烧杀淫掠以外,偷盗之类的小罪行只要不伤及苦主、答应归还所窃盗之物,一般被罚替苦主无偿劳役半年就了事了。

    据说因为此事,风雪两位文判之间起了不少矛盾。风舒认为判决应视各人情况酌情处理,而雪华则觉得风舒过于愚善,总是判得太轻。几次下来,两人之间关系不免闹得有些僵了。

    雪华怒道:“事关宫主,岂可怠慢?一日寻不到那二人,夙阑就一日不安宁。宫主与你关系亲密,自是不会迁怒与你。将来降罪下来,我等却是要遭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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