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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风舒笑容敛起,道:“雪判怕是误会了。夙阑历来罪案,皆在节令日审理。明日便是清明,风某自会开堂审案,若他真是你我要找的罪人,再交予雪判处决,如何?”
雪华面色微愠,却也想不出可反驳的话语,只得咬牙答道:“甚好。”
风舒笑道:“如此便好。我刚绘了炽云、磬海二人画像,你且拿去制成海捕文书,全城通缉那二人吧。”
他伸出手,手心燃起一道光,两幅卷轴便凭空出现。
雪华脸色难看地接过风舒手上纸卷,并在狠扫了宁澄一眼后拂袖离去。
一旁观望的花繁和月喑似是见怪不怪了,向风舒告辞后也信步离开。
待花月二人走远,宁澄这才发现,被遗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他和风舒两个人。
刚才那透着锋芒的险恶对话,他可是全程目睹了的。一向以文雅、谦和闻名的风判居然能压制凶残的雪判大人,想来也是位可怕的人物。
人不可貌相啊……看起来无害的小绵羊,可是会长角的。
适才他心里那种莫名亲切熟稔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陌生的恐惧。
风舒转过身来,仔细打量了宁澄一番。他脸上虽挂着笑,但宁澄还是感到些许不自在。
放眼四周,一个人都没有。要是风舒想对他干些什么,不知道喊救命来不来得及、会不会有人听见啊……
宁澄惴惴不安地想着,只见风舒眉头一蹙,忽然伸手向他抓来。
宁澄张嘴欲呼,却看见被风舒抓着的右手上淤痕渐消,那句未出口的「救命」也就吞了回去。
“怎么受伤了?”风舒边治疗他手脚上的伤,边出言询问。
宁澄听出他语气有一丝不快,许是误会雪华对他动私刑了吧。
若雪华真未审先判,对风舒这位忤纪殿掌讯来说,便是越权了,觉得恼怒也是应该的。
宁澄想着,唯恐自己成为两位文判大人炮火的中心,连忙解释了身上淤青的由来。
他边解释边偷偷观察风舒的脸色,见他眉目紧蹙,不知在想些什么。
待宁澄说完,风舒才收起紧绷的神色,换上原来那副温和的笑脸。他朝宁澄微微躬身,道:
“原来如此,是风舒疏忽了,还请宁公子不要怪罪。”
宁澄惶恐:谁敢怪罪风判大人您啊!
而且风舒虽为文判之首,不知座下其余文判行动也实属正常。
昨夜抓捕他的是月喑、弄伤他的是花繁,真要追究责任也轮不到风舒身上。
见风舒礼貌道歉,宁澄一方面觉得受宠若惊,一方面为自己刚才胡乱揣度人家而感到羞愧,心里对风舒的防备也降低了些。
在他连连摆手表示不在意后,风舒便告诉他由于审判日在明天,他需要回到天一牢过上一晚,等待明日开堂。
闻言,宁澄脸色又苦了起来。离开天一牢时他就想着自己绝对不要再回去了,如今却不得不做出妥协。
他身为夙阑城民,自然必须遵从夙阑的法律。就算风舒再和蔼可亲,也不可能放宁澄回自己家等待审讯的。
于是,宁澄默默地跟着风舒走回天一牢。他记挂家中双亲,心中不免有些低落,一路耸拉着脑袋往前走。
抵达天一牢时,前方的风舒忽然停下转身。宁澄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接咚的一声撞进对方怀里。
那微温的胸膛散发着淡淡的气味,似是熏香,又像墨香,和空气中飘散的桃花香气交融在一起,让宁澄不由心神一荡。
鬼使神差下,他伸手抚向风舒后背,竟像是要怀抱对方一般。
“这……”
一旁的牢役个个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但风舒没出声,他们也不好上出言斥责,只能面面相觑,静候风舒指示。
待宁澄发现自己明显失礼的举措时,已经是片刻之后的事了。
他脸上飞起两抹红霞,踉跄着后退几步,刚想作揖道歉,却被风舒抢先一步拉住。
“怎么连站都站不稳了,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风舒话语中带着关切,竟似不在意刚才宁澄逾矩的举动。他一拉之下,两人距离再度缩小,隐约传来的热气让宁澄涨红了脸。
他挣开风舒的手,答道:“没、没事,我只是想到要进天一牢,就会丧失气力,觉得有些害怕而已!”
慌乱之下,宁澄居然把心中想法直接说出来了,说完以后,他又羞又恼,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文判大人面前,他说的这是什么话啊?就算风判脾气再好,听到这话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怎料,风舒听他这么说,非但没有生气,也没有笑他娇贵,只是轻抚下颔,若有所思地说:
“你若是觉得那关押咒法不好,那我撤去便是了。”
风舒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也是基于牢内没关押其他犯人的前提下。
听他愿意撤掉关押咒,宁澄虽不免期盼,却也忍不住脸上一抽。
不对啊,大人这样是不是有失偏颇——您难道没看见牢役们都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了吗!
纵然宁澄想要接受风舒为他提供的特例,却也觉得这样不妥。
先不说这么做会不会让人猜忌他和风舒的关系,若传扬出去,只会平白给风判添个包庇犯人的恶名。
况且,被咒术压制的不适感只是小事,他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忍一忍就好了。
见他摇头,风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扫了众牢役一眼,便带着宁澄踩上通往牢房的阶梯。
一进天一牢,那种术力、气力被抽掉的感觉又回来了。宁澄深吸了口气,努力稳住身形,跟着前方修长的身影往下走去。
像是顾及宁澄使力困难,风舒脚步微微放慢,让他不至于跟得很吃力。
他背上的银伞隐隐透着微光,使得昏暗的地牢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怕了。
纵然如此,走到熟悉的牢房前时,宁澄已经开始喘气了。碍于风舒在场,宁澄努力控制,不让自己的喘气声太过明显。可空荡的地牢内安静得很,风舒耳尖,还是听见了。
风舒叹了口气,抬起宁澄右手,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他手心,道:“此铃乃风舒随身之物,上头沾染了我的气息。宁公子带在身上,这关押咒认主,自不会为难你。”
宁澄晃晃脑袋,果真发觉那股压制他的咒力消失了。他收回手细看,只见一串挂着紫色流穗的细铃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这想来是风舒珍视之物,才会随身带着吧。宁澄不敢贸然接收,道:“大人好意,宁某心领了。此物太过珍贵,宁某担心出什么岔子,还是还予大人吧。”
说罢,他双手捧起那银铃,战战兢兢地递向风舒。
银光照亮了风舒的脸庞。他眉眼弯弯,嘴角上勾,道:“此铃算不上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个小挂饰罢了。宁公子就别推辞了吧。”
虽然在笑着,可风舒的语气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宁澄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只得乖乖将银铃收下,心想绝对不能弄丢,待出狱后再交还风舒。
见宁澄收下,风舒又温和地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去。
作为文判之首,风舒日间想必是很忙碌的,能耐心陪伴宁澄一路,只能说他心地真好。
若是每个被抓进来的犯人都有如此待遇,只怕那些未出阁的小姑娘们,个个都挤破头想进天一牢吧。
风舒离开后,偌大的天一牢就剩宁澄一个了。他发了一会儿呆后,便心不在焉地把玩着那串银铃,顺带思考应付明日审讯的说辞。
不知是因为关押咒解开后恢复轻盈,还是虚惊一场后放松下来的缘故。
在苦思冥想一会儿后,宁澄吃了点牢役送来的汤饭,将银铃小心收好,便早早地睡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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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烟花柳巷
这一夜,宁澄睡得不甚安稳,接连做了好几个梦。
梦中,他先是被月喑的烛笼一口吞掉,然后被雪华和花繁施展漂移术,当皮球一样抛来抛去地玩。
他吓得不住尖叫,可叫声却淹没在花繁的大笑和雪华冰冷的笑声中。
只见雪华袖摆一挥,宁澄便向空中飞去。眼前,一头巨大的三足金乌迎面朝他飞来——
宁澄绝望地闭上眼,抬头护住头部,而当他再度睁开眼时,花繁、雪华和那三足鸟都不见了。
他坐在一张华美的大床上,一抹蓝色的身影掀开床边的垂帘,向他凑近。
他起身迎接,那人将他拥入怀中,身上散发的独有的气息一下将他包围。
耳边传来那人微微的喘气声,热气呼上他的脖子,弄得他痒痒的。他抬起头,对上一弯水色薄唇——
“公子醒醒,辰时了,忤纪殿开堂了!”
宁澄一下惊醒。他起身看了看四周,在看到打开的牢门和喊他起床的牢役大爷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现下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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