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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繁挥了挥手,道:“小事而已。快回去吧,别让风兄担心了。”

    宁澄点点头,退出了花雪殿。他随手点了簇荧光,踏着缓慢的步子,往风月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回想自己和风舒相处的片段,确实是十分愉快的。

    打从一开始,风舒就对自己十分友好、包容,而自己总是小心眼的那一方。

    那夜,明明是他先占了风舒的便宜,可非但没好好道歉,还对人家爱搭不理,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宁澄心中愧疚,默默地想着该怎么和风舒道歉,直到走近风月殿以后,才停住了脚步。

    他望着灯火通明的风月殿,看见风舒静静坐在檀木桌前,等待自己的身影。

    风舒这几日似乎没睡好,面色看起来有点苍白。他端坐在木凳上,盯着眼前的菜盘子出神。

    这样的风舒,看起来很令人心疼。

    宁澄心中一阵绞痛,眼睛也有些酸涩。他深吸了口气,挤出笑容,然后踏前了一步,喊道:“风舒,我回来啦。”

    风舒猛地转过头,撑着桌面站起。他的衣袖扫过一只杯子,里头的茶水倾倒,顺着桌面往下淌去。

    宁澄忙挥手,将茶水蒸干,道:“风舒,你小心些。”

    风舒看见宁澄的笑脸时,明显呆滞了。他动了动嘴唇,道:“宁兄,你……”

    宁澄笑道:“怎么,风舒还在等我用晚膳?我回来迟了,给你道个歉啦。”

    风舒抿起了嘴,眼角微微发红。他转过头咳了声,道:“无妨。今日的晚膳,有麻辣鸭脖、火爆双脆、香菇炖白菜、枸杞煨鸡汤……”

    宁澄走到风舒身边坐下,道:“好香啊,风舒你不动筷吗?一会儿变凉了就不好吃了。”

    风舒点点头,端了满满一碗汤,放在宁澄面前。

    “夜里凉,喝点汤暖和暖和。”

    他语气平稳,可捧着碗的手微微抖动,汤面上的葱花载浮载沉。

    宁澄有样学样,也持起汤勺,捞了碗汤递给风舒:“喏,这是你的,快趁热喝吧。”

    风舒接过汤碗,凑到嘴边就往里倒。他平日喝汤,都是用勺子啜着的,今日那汤还冒着热烟,他却径直灌下了。

    宁澄忙道:“风舒,小心烫。”

    风舒放下汤碗,嘴角有些红。他道:“不烫,再来一碗。”

    宁澄又捞了一碗汤,这次风舒小心翼翼地举起勺子,一口接一口地喝了起来。

    见状,宁澄也捧起饭碗,开始扒起饭来。他吃了一阵,发现身边的人毫无动静,有些奇怪地抬起头,才发现风舒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怎么,今日这菜,不合风舒胃口?”

    风舒收回目光,道:“不,没事。”

    宁澄道:“真的没事?”

    风舒羽睫轻颤了下。他持起竹箸,道:“没事。”

    “对不起。”

    风舒抬起眼睑,道:“什么?”

    宁澄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地说:“对不起,让你难过了。那天的事,是我不好,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风舒微怔,道:“你不需要道歉,我……”

    宁澄道:“嗯,风舒不介意就好。那这事儿就这样翻篇,如何?”

    他不想听风舒道歉,毕竟这事错在自己,没理由风舒还要向他赔罪。

    花繁说的对,风舒很在乎他,所以即使自己不吃辣,也餐餐准备两道辣菜,一日也不曾落下。

    床头的小灯笼、腰间的银铃、每日晨起的早点、父母的墓碑……

    风舒为他做的事,真的很多很多。

    他想要好好珍惜这段感情,不想就这么和风舒疏远下去。

    宁澄注视着风舒漆黑的眼眸。那里头装着星辰大海,既澄澈又透明。

    这个人,值得世上所有的美好。

    风舒也回望着他。两人在彼此的眼神中,读懂了很多东西。

    良久,风舒道:“快吃饭吧。”

    宁澄道:“嗯。”

    两人沉默下来,虽不说话,心中都是暖的,比喝了鸡汤还要暖。

    那一夜,他们早早就熄了灯,睡得比前几天都来得安稳。

    作者有话要说:

    要想抓住人的心,得先抓住他的胃(不是)

    36、第三十六章:中秋夜宴

    八月十五,不仅是中秋团圆日,更是民间的秋收节。每年的这一天,望云宫都会举办宴饮活动,旨在慰劳辛苦劳作宫人们,也让宫中当差的官吏有机会聚一聚,以交流彼此的感情,减少因不和而引发的矛盾。

    今年的中秋夜宴如往常一般,设在了桃林间的空地上。那桃树上缀满了白里透红的桃子,个个鲜嫩饱满,压得枝头直往下垂。

    天边,万里无云,只悬了一轮明晃晃的玉盘。它温柔地注视着下方欢腾的人们,月晕光华盈满了整个桃林。

    此次的夜宴,由花雪二判负责操办。雪华办事一丝不苟,早在几天前命人搭设了高台,并设置了逾千个席位。

    那高台是为霞云宫主预留的位置,中央摆了个玉质食案,还备了张翡翠玉椅,上边铺了些软垫、绒羽,看上去很是华美。

    高台下方左右两侧各摆了四个座席,共安置了八个檀木食案,想当然是文判与武使们的位置了。

    由于参与夜宴的人数过多,是以除了宫主和文判、武使以外,其余众人只简单获得一方圆垫,直接席地而坐。

    文判的席位落在高台左侧,由于此次夜宴主要由雪华操持,他理所当然坐在距离高台最近的位置,身边则依次坐了风、花、月三判。

    虽然夜宴规定所有文判、武使都得参加,可一般出面的,就只有四位文判。

    这是宫中众人已经习惯了的事,并不会有人蠢到去质疑为何武使没有出席。

    然而今日,属于武使们的座位上,却大刺刺地坐了一个人。那人一身绾衣劲装,短发齐耳,右侧脸颊淹没在刘海下。

    宁澄忍不住盯着少年看了几眼。

    他虽和轶命见过几次面,猜想过他位居高职,却也没料到对方居然便是「魑魅魍魉」、「见不得光」的其中一人。

    由于过于惊奇的关系,出席的牢役、差役等也都打量着少年,不断地交头接耳,而卫兵们似乎早已知道少年的存在,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所以,除了之前「失踪」的炽云、磬海,就连轶命也是武使?

    那之前霞云被炽云袭击时,赶来救援的,便是轶命?

    宁澄想起自己在栎阳殿中,曾听说炽云是被一名武使制服后,以锁链捆起。联想到轶命之前掷向自己的锁链,这个可能性的确很高。

    宁澄盯着轶命看了一会儿,见他只是闭目安坐,便收回了目光,端起面前的桃花酿,轻抿了一口。

    这桃花酿是花繁酿制的。他嗜酒,也擅造酒,可顾及月喑等酒量奇差的人,他只得忍痛放弃了酒味较浓的青梅酒,换作以桃花瓣、清水、冰糖勾调出的桃花酿。

    宁澄啜了几口,只觉得滋味清甜,比起酒水,更像是喝了带酒香的糖水。

    宁澄目光转向高台边上的风舒。风舒今日的服饰扮相以银色、蓝色为主,他端坐在檀木制的食案后方,嘴角噙着笑,和花繁低声交谈着什么。

    花繁左侧坐着的,则是一脸苍白的月喑。他目光冷峻,手中握着一个瓷杯,指尖都发白了。

    ——我说花判,你不是要趁着夜宴哄哄月判大人?怎么把人晾在一边不理睬啊?

    宁澄心中腹诽,面上却端着笑,与向他搭话的人们应酬。

    自从宁澄和风舒「关系匪浅」的流言传开以后,宁澄在宫中走动时,不乏遇见一些刻意巴结自己的宫人,其中以宫中守卫最甚。

    这些人毫无例外地想通过宁澄讨好风舒,图的就是将来能飞黄腾达,好脱离自身现处的岗位。

    原来宁澄有些惶恐,尽可能婉转地解释自己只是普通差役,不能帮人实现平步青云的梦,可三番五次下来,他也明白这种说法不起效用,便和风舒学了些官场术,在不树敌的情况下应付这群人。

    久而久之,在看出宁澄的敷衍后,来找他的人变少了,可总有些人不死心,总找机会接近宁澄,让他烦不胜烦——

    例如现在,他不得不端起酒杯,和成功挤到自己身边的阿晓致意。

    好在他没烦恼多久,雪华便起身,走到了高台下方居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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