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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笑着跟其余人打招呼。
机组人一个接一个落座,男人极小声地言了句谢,将信封收进了口袋。
“这次客诉的基本情况都了解过了,乘务长是谁?”
负责人端坐正席,见座下人齐齐将目光聚向一人,心中大概分明。
“9937。”负责人盖上圆珠笔帽,笔盖不停敲打着桌,“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了吗?9937?”
“在。”
男人猛地回神,适才思绪散乱,他一直在想尧桂玉的事。
“尧青,你是航司的老人了,这种问题不该发生在你地盘上。”负责人目光严峻,是个十足刻板的中年女人,姓陈,航司人称一声灭绝师太。
尧青往日多敬重她,她在长阳飞了快十五年,论职业经验,她要比尧青高出不少段位。
因而面对她的质问,尧青不敢回嘴,只得依依点头,照单全收。
“乘客章某在安服那里的说法是,本次殴打事件,头舱乘务组领头无作为,在接到群众反映后,没有第一时间协调矛盾,反而两头充好人,和稀泥,被迫使当事人当众言和,对双方都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精神损害,对方要求全体机组致歉,否则就将手上拍摄的视频与录音全部发在微博上。”
“什么叫无作为?”
高露洁第一个开腔,她是新乘,与尧青关系亲好众所皆知。
“事发时我们第一时间上报了乘务长,乘务长也按执行条例进行了例行安抚。在场人都可以作证,不信你问他们。”
周围人纷纷附和。
陈负责人环视了一圈机组众人,清了清嗓,说:“关键不是他说了什么,是大众愿意相信什么。但凡章某留点心,发到微博上,以现在这个传播速度,只会恶化航司形象。”
尧青神色苍绝,脊背笔直:“他不就想要道歉吗?我道。”
“师父......”
旁边人拉住高露洁微起的上身。
“最好尽快。”负责人合上文件,疾风骤雨般地撤到门边,淡淡道:“24小时内撤销投诉,不然就上报总经办,不敢保证不会停职。你.......”
女人似是惋惜地摇了摇头,轻轻拉上了门,“好自为之。”
“就这么点小事?还要停职?”
高露洁事后在出租车上发牢骚,尧青坐在副驾,神色奄奄。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时尧青倒显得淡定许多,刚出约谈室时,他明明是看起来最不镇定的那个。
“事关客诉,航司一定会高度重视,小到一块毛毯的发放,大到发动机引擎故障,更何况,这次在机舱里已经发生了肢体冲突,虽然事后言和,但其中一方有气,以此胁迫,你就只能认栽。”
尧青将头偏过,望向车外。
出租车在红灯前缓缓停下了。
两人沉默十几分钟后,尧青又开口:“他无非就是要我低头,我低就是。”
说罢打开手机,目光恰停在那一行回执号码上。
“你打算怎么说?”
高露洁看了旁边人一眼,难掩担忧。
从前她只觉得男人是枝不忍攀采的莲,无情无欲开在水中。可现在它却有了喜怒哀乐,也会垂眉,也会伤感,倒更显得这枝莲脆弱且迷人。
尧青云里雾里道:“晚点再打吧。”
高露洁还想再安慰点什么,却见反光镜里浮出一扇憔悴面色。
她抿了抿唇,把话咽下。
尧青将身体陷进了车座里,不再吱声了。
夜里九十点,待隔壁房一一安歇后,尧青方蹑手蹑脚走到阳台上,翻出了那条联系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摁下通话键,短暂“嘟”声后,对面传出一声“喂”。
“你好.......我是今天UL2335上海-荆川的机组乘务长,姓尧,工号99......”
“傻逼。”
对面还未等他把话说完,直接爆了粗口。
尧青正要解释,对面毫不留情地掐断了通话,徒留给他一长串告急的嘟嘟嘟声。
男人垂下手去,苦涩地摇了摇头。
十几分钟后,他再次举起手机,尝试着拨打过去。
“你好,是章先生吗?我是.......”
......
“希望能得到你的谅解。”
这次对面没挂,但也没说撤销投诉。
只是在尧青说完一大堆致歉辞后,对面反问了他一句:“你干嘛要这么执着?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尧青换了只手拿手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他左手肘酸得很。
“这份工作对我很重要。”男人语气乞怜,幸而无人,幸而无某人,他绝不愿他见到自己如此卑躬屈膝的模样。
“或许对您来说只是一桩投诉,但是对我而言,这个客诉很可能关系到我未来半年的工作。”男人越说越激动,眼底不争气地泛起些酸涩,“章先生,算我求您......求您撤销好不好......我真的.......真的......”
男人看了眼卧室的方向,昏黄色的床头灯亮着,照见女人苍白的睡颜。
“我真......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泣不成声。
对面没再说话,也没挂断。
听筒里满是滋滋滋的电流声。
“真的……求求你了……”
尧青痛苦地蜷蹲在地,如同一只被煮熟的虾,大颗大颗眼泪滚在盆景上。
最近饮食不大规律,陈年的胃病又找上了自己,他捂住小腹,尽量使自己的哭声不那么明显。
“算我求你……好不好……章先生,您高抬贵手,帮我撤销下投诉……求求您了……”
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卑微。
冷风呼呼呼地吹,将卷起的铁皮门吹得哐哐作响。
男人慌忙擦着泪,生怕被邻居听见,自尧桂玉出事后,他成日以泪洗面,怪丢脸的。
“小尧......?”
阳台门被推开,护工李姐打着手电伸出半个头。
男人听到声音,忙放下手机,颔首将含带泪痕的眼角藏进阴影里。
“是你在哭吗?”
女人将手电往男人身前打近几分。
“没......”男人忙转过身,强镇定道:“野猫多,呜呜呜叫得人头疼,出来透透气。”
“我就说,怎么这个点还有人在哭。”
李姐收回手电筒的光,摁亮阳台灯,男人抬出一脸微微浮肿的脸。
“我妈醒了?”
他吸了吸鼻子,尽力使那抽泣时残留的鼻涕看起来更加自然。
李姐说:“没呢,白天你不在,她一直在叫你名字。”
男人鼻头一酸。
“要我说啊,你与其这样下去,还不如把她送进养老院。”李姐替他筹谋,“你工作那么忙,光请个护工在家,最多也只能照应个温饱。不比专业养老院,24小时陪护,你也不用时时记挂着,只需偶尔去看看她就行。”
“谢谢李姐,养老院我暂时不考虑。”男人收起哀伤,重新显现出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模样,“你如果觉得钱少,下个月我再加两千,问题不大。”
“我不是这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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