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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刀一旦被暮气打碎,三年勤恳孕刀的暮光就会随之分散到五洲十二国,成为后人再次冲击飞升境界的养分。
因为毕竟是灵体状态,又受到某刀孕育失败的反噬,周峰到陷入休眠里,但他没一头磕在桌角晕死过去。
有人接住了周峰,他落在一个带有桂花香气的清冷怀抱,迷迷糊糊的牵住了似乎垂落在手边的半角衣衫。
彻底坠入黑暗梦境之前,周峰好像听到一声呼唤,隐忍又声音放的轻,怕打扰了谁的甜梦。
玄柘抱着他的手臂都在颤抖,故人重逢,攒了很多年的欣喜破壳,流露出一点缝隙。
他甚至来不及走正门,只从窗口越出,在一片惊呼声里,带走朝思暮想的人。
周峰,如今怀里的,眼前的,就是失去了很久以为再也回不来了的人,终于再一次回到他的身边。
失而复得,最是珍贵。
浑浑噩噩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等待施刑前的每一分每一秒,却都如同一生一世那么长。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呜呜呜!
第3章 重生(三)
——再见陌路——
依旧是存在众人口中的山间竹楼。
院中有红梅未曾开花,却有桂香四溢,正是好时。蜿蜒小路通幽径,垂柳拂风立于河畔,全然是某个少年的梦中世界。
“你我之间,风风雨雨生生死死,早他娘的腻了。咱也不整虚的,干脆等事情了结了,去找个好山好水的地方隐居吧。”
周峰……
当时玄柘听这句话,只是目光波动了下,像是没过脑子,也没往心里去。
其实他都记得,宛如刻在脑海之中,分毫不曾忘却。
百年时光,肯把一颗赤子之心打磨成一只偏执阴郁的鬼,曾经滴水温暖不过须臾。弹指之间,对煎熬磨难中的人来说,是永生酷刑。
玄柘只敢在屏风后,沉默的望着上头的影,呼吸浅浅,起伏晃动带给他希望的同时,也让无穷无尽的思念吞噬了他。
穿越亘古,横跨时空,无数个已经成为天上客,剑中仙的日子里,他摸着映帘水镜,俯首看红尘人间。
大漠黄沙里没有那个黑衣少年,用血熬成救命的茶,一口一口喂给素不相识的归客。
金身舍利,佛道滔天,一把刀横在他的颈间,已经成长为青年含笑的清润嗓音“我不信佛,也不信命,我救了你,你就是我的。”
异域故乡,一路追随也该到此为止,刀剑不相容,本就是殊途。
怎么会有人拽着他的剑不放手,嗓间溢满血也要一字一句,清晰慎重。“我们殊途是同归。”
仙岛林立,青年沉静寡言,背古金双刀,把自己铸成一尊铜铁侍卫,分寸不让。
市井人烟,他站在雕栏壁画中,水墨为陪衬,一笑就让乌云散尽。
记忆终于也散开涟漪,石子投入湖泊,在无数个日日夜夜,玄柘没有任何相思之物来排解,他甚至不知道周峰还在不在天地间。
守着一团七零八落的记忆碎片,等着可能永远消散的魂,自责又懊悔。
忘记时间,也忘记自己。
周峰还在昏迷中,玄柘用仙气替他稳住已经碎掉的灵体,虽不能彻底痊愈,也可以缓解一些痛苦。
周峰仿佛陷在一缸炉火,浑身热汗淋漓,睡梦中泡在水火交融里,青色烈焰灼烧皮肉,让他的身躯化成铁水,好不容易凝固后又被反复锻造,研磨。
他就像历经百次艰险,终于成为一把敛锋的绝世好刀,虽然痛苦却心满意足。
玄柘是听到动静才踏入画地为牢的结界中,发现床上的青年满头大汗,如遇梦魇,从干裂的嘴唇里吐出几句只有侧耳贴近才能听得到的呢喃。
像是在要水。
可是他警惕性太高,又在梦里,牙齿咬的紧,瓷勺喂水灌不进去,都沿着唇缝流在枕上。
终于,温柔湿润的东西贴近了周峰,琼浆玉露,不外乎此。
更何况,只是张一张嘴就能触碰到,周峰放松警惕,打开齿关,接纳了那一团柔软的,固体的水,干涸的刀脊仿佛突然注入了灵魂。
醒来是第二日,周峰头很疼,宿醉一团乱梦,到底也记不清梦里支离破碎的片段,好在他本也不是一个纠结的人。
醒在陌生地界也算习以为常,过去二十年中,无不是活在被捡到,道谢,离开的写定程序中。
刀客颠沛流离,仇杀不在少数,睡在乡邻塌上往往会带来祸端,周峰心有不安的打量四周,却发现是一栋小楼,桂香扑鼻,却未曾见香炉点烟。
周峰听到脚步声匆匆,自窗外传来,门被撞开,一线阳光投下,背光处站着个看不清面容,高瘦的年轻人,青衣如水墨。
他想要翻身下榻感谢救恩之人的时候,被快步赶来的人扶住,低沉清润的声音,有点熟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你先休息。”
周峰迟疑,也记得这个酒楼上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你——谢谢你救了我。”
“你,不认识我吗?”
玄柘垂眼看他,幽黑的眸一片深邃,瞧见他,就好像突然缀入了点点星光。再就盛满了零星的悲切。
此去百年,别来无恙。
原来故人化作陌路,竟是如此痛彻心扉。
“你是?”要先问人,须得先自我介绍,周峰还是懂这点人情世故的。
“哦,我叫周峰,本是个耍刀的,想要孕一把好刀,奈何去的时间地点都不大对付,暮光太沉,把刀压碎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这一辈子,还叫周峰。
魔头周峰已经死的透透的了,估摸对面这人以为他和传闻中那魔头周峰同名也说不准。
周峰错开对方太过复杂的眼神,不顾阻拦从塌上起身,忽略四肢的酸软疲累,坐在中厅的梨花木凳上,翻腕示意,是个要谈话的架势。
“我是……玄柘。”玄柘艰涩的开口,吐字有点困难。
玄柘,那个传说里死了老婆,又天下独一无二的剑仙?
住在这么凡尘气的地方,还救了他?
这还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八成「和自己一样」只是重名,周峰了然笑笑。“重名?”
那陌生人,哦已经是萍水相逢刚认识的人了,周峰不慌不忙的拎桌上的壶,给彼此填茶时候才放眼打量玄柘。
此人衣裳是蓬莱鲛人族织的绡衣,青衣若素,不显得奢靡,怕是个养尊处优,非富即贵的贵胄王孙,还得属于十二国里边强大的那几支。
指腹有薄茧,在中指食指关节处,是个使剑的剑客。
十二国擅剑的不多,自打百年前出了个剑仙后,谁不知道剑的道运被夺的一干二净,剩下的可怜造化还不够最顶尖的那几个瓜分,哪有人还会使剑。
现在还用剑的人,不是对剑此行爱的深沉,就是练了多半辈子,不能改道了。
周峰觉得,他是前者,毕竟看起来年纪不大的样子。
“我名玄柘,在此地归隐。”玄柘没有回答是否重名,但也没否认。
许是周峰眼中打量的意味太过浓重,对方顿了一下,才又解释。
“犯了错事,在这静心悔过。”
“犯了错事。”
周峰本不想窥探旁人隐私,只为示意自己在听的应和,重复对方话中重点,并无询问之意。
玄柘默了默,撩起眼皮,撞到周峰茫然眼神,又垂下头,似乎是有难言之隐,摸了摸鼻尖,才答复。
“嗯……不知道被冒犯的那人肯不肯原谅我,是我的道侣。”
周峰同情的扫了一眼对面的玄柘,因为他没具体说,就自己脑补了一堆什么什么不可告人,盘综复杂的隐秘,不方便告知旁人的细节。
可惜周峰本不是一个会安慰旁人的,向来张嘴就是噎死人不偿命的车轱辘烂话。
平日里师父常教导他,少说话,如遇到非得,说话的时候,争取做到言简意赅。
周峰向来把师父的话奉为特定某些时候的「金科玉律」,意思是想听的时候格外重要,不想听的时候全当耳旁风。
不过如今他勉为其难的听到师父的那句「真言」了。犹豫片刻,颤颤巍巍在名为「渡人」的路上,试探迈出去一步。
“只要不是什么大事,想来你的道侣定然瞧在这张脸上也会原谅你的。”
周峰惯会以色取人,开玩笑也不太合事宜,好像自己又说错话了。
眼瞅着玄柘脸色不太对,周峰又尴尬的补了一句“虽然得罪了人家,但有道侣总比没有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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