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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虫们继续喜滋滋:“好!”

    幼虫背上生有发丝一样的细毛,我给它们编辫子,讲故事。背上长出翅根的白雨已经褪了毛,我就用蜡笔给他画一双五彩斑斓的翅膀,希望他快快长大。

    “妈妈再见。”

    “妈妈拜拜哟。”

    我和幼虫们一一道别,肚子里剩余三颗卵也快生了,最近没办法去托儿所看小西瓜,只能嘱咐赤兔多下去帮我看看,相比一年就能成熟的虫族,人类幼崽过于脆弱,我轻易不敢让他出托儿所。

    我已经尽力在平分时间和精力,教导幼虫和小西瓜和平相处,互帮互爱,可即使是这样精心的照看之下,意外还是发生了。

    清晨,我正在无色的帮助下经历产前的阵痛,珑宫的侍卫忽然集中起来,将主巢围得水泄不通。

    头顶有灰尘落下,地面在震动,一股熟悉的不安涌了上来。

    我让赤兔去看看发生了什么,这时,全副武装的斐纯和杜茉走了进来,身上挂满了还没睡醒的小幼虫。

    我把被子让给受惊的孩子们,就听斐纯凝重道:“人类战俘暴动了。”

    珑宫的地底就是地牢,这群战俘正是怀特凯旋带回来的那批,交换战俘的谈判一直进程不顺,没想到这些人类原来是不要命的死士。

    负责谈判的杜茉骂道:“该死的人类藏了武器,他们炸开了珑宫和地牢的隔层,目的和上回针对幼母学园的袭击一样,就是想盗取虫母的基因。”

    珑宫中除了我本人,携带最完整虫母高级基因的就是幼虫们了。身为侍卫长的斐纯选择先撤离幼虫,然后据守防御等级最高的主巢,怀特和白颢子则在地底和人类交战,攻防策略看起来无懈可击。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小西瓜呢?为什么不把他也带上来。”

    杜茉安慰我:“别担心,四脚兽的基因也是人类,没人会对他感兴趣,呆在托儿所反而比在这里安全。”

    赤兔和斐纯都同意这个观点,怀特和白颢子怕也是这样想的,如此下来,整个珑宫最无人问津的,恐怕就是那只小小的摇篮。

    母亲的角度和所有人不一样,我想到的是小西瓜孤伶伶一个人,饿了怎么办,哭了怎么办。而且杜茉的话多少提醒了我,小西瓜虽然没有虫母的高级基因,但他却是第一个天然融合了虫族和人类基因的孩子。虫族以为人类手里没有活体虫母,可只有我知道,红眼世界毁灭的那天,假设是人类带走了那只茧,他们现在肯定不缺虫母基因。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寻找基因融合的范例。

    一个寒颤从脚心开始,我不敢再多想小西瓜的处境,立刻就要去托儿所。

    赤兔拦下我,“外面太危险,小西瓜是人类,幼虫们更需要你。”杜茉和斐纯同样极力反对。

    幼小的哭声从身后传来,一声声像刀子刮在我的心上,肚子里的三只也开始闹腾,心和身体撕裂成了两半,我崩溃地吼道:“那能一样吗!”

    那是叶留给我的,最后一个珍宝了。

    “你就那么爱那个人类?”

    不知谁说了一句,主巢里顷刻安静下来,偌大的巢穴中只剩幼虫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它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吓到了,躲在被子里不敢哭出声。

    我踉踉跄跄站起来,麻木地往外走:“......两回事。”

    我以虫皇的身份命令他们让开,炸碎的走廊斑驳脏乱,斐纯带着侍卫在前面开路,唯一庆幸的是托儿所的防御等级极高,墙壁没有丝毫损伤,小青蛙音箱还在唱着儿歌。

    然而摇篮里却是空的,空荡荡地摇晃。

    我颓然坐在了地上,噩梦唱着童谣向我扑来。

    我的珍宝,被偷走了。

    暴乱平息,但没有虫子胆敢欢庆。

    拦截逃逸飞船的队伍全部失败,从此彻底失去了小西瓜的踪迹。

    珑宫里的虫母疯了,将所有虫子轰出了主巢,连刚出生的三颗虫卵也没有理,大门紧闭,彻夜的痛哭声从里面传出来,那是一个母亲绝望泣血的声音。

    所有的灯都熄灭,我在悲哀的尽头流尽了眼泪,绝望催生愤怒,一切经历过的痛苦都无限放大,累积成喷发的火山,我的世界只剩下岩浆侵蚀过的地狱。

    我开始憎恨卑鄙的人类,迁怒失职的虫子们,摔碎珑宫里所有的东西,用流血的手指一个个写名字。

    我要杀死人类,剥夺他们的孩子,让他们也尝尝我今天的痛不欲生。

    我要报复利用我的白颢子,伤害过我的斐纯和小洁,谈判失败的杜茉,没有保护好小西瓜的赤兔,还有御敌不力的怀特,他们统统都有罪!我一个个写上他们的名字,我恨他们,恨所有导致我们母子分离的人!

    一长串血色名字,写一个画一个叉,我像一个疯鬼,血不够了就咬破手指挤出更多来,我感觉不到疼,只有癫狂的痛快,越写越快,手指忽然顿住,眼泪滴在了“叶明修”三个字上面。

    我抚摸那个陌生的名字,“怎么会呢,我爱叶,我不恨...我不恨他的......”我自言自语着,快速把它们擦掉,擦着擦着看见了旁边另一个名字——“月”。

    脑子里最后一根神经断了。

    我崩溃痛哭:“叶明修我恨你!我恨你!!”

    为什么不带我走啊,为什么要给了我希望又把我丢下,我们的孩子被偷走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哪里,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许下那些让我现在想起来痛不欲生的诺言,然后又违背。

    假的,都是假的,都在骗我。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我哭了一天,睡了一天,在血毯上呆呆又坐了一天,然后醒了。

    我提着水桶把所有名字冲干净,地毯染成粉色,主巢里弥漫着血的味道,我坐在镜子前,看见自己惨白如鬼的脸孔。

    冷静下来后,只觉得怨天恨地的自己是多么可笑,要全世界陪葬的又是多么幼稚的想法,即不理智,也不现实。

    没能保护好小西瓜的不是白颢子他们,而是无能为力的我。

    而现在我已经失去了他,除了血和眼泪,我不能再为他付出更多,外面还有我的孩子,我的臣民,以及许多无法割舍的人,虫母可以一时颓废,但不可能因为一己的悲欢,而抛弃他的部落和子民。

    我擦干泪痕,重新梳好头发,整理衣装。

    从前我不喜欢宝石,嫌它们沉重冰冷,但我今天特地挑选了一条钻石丝绒颈带,一副镶嵌珠宝虫子的黑绸手套,这些正好可以遮掩我的伤疤,粉饰缺失的气色。

    沉重成了一种安全感,冰冷的质地时刻提醒我头脑清醒,再没有比这更适合的了。

    镜子里那副美丽的皮囊微笑,高贵而又虚弱,楚楚可怜,没有一个人会拒绝他的要求。

    我推开门,踩着碎裂的声音,从年少的幻梦里走出来,走向我的命运,我的臣民。

    唯血与泪,赠我所爱。

    第20章

    从主巢出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算暴乱事件的失职者。

    以前我不参与部落的法律和政务,而这一次,所有看守地牢和育儿所的侍卫都被判处死刑,我亲自签下的令章。

    负责战俘的杜茉和怀特也受到了惩罚,他们没有申辩。

    珑宫进行了一次大修,育儿所从地下搬到了主巢旁边,防御等级从次优先提高到与我等同,侍卫和保姆增加一倍,与此同时,为了安全和公平,我不再亲自抚养任何幼虫,也不去育儿所,不再召见它们。每只卵一出生就会被带走,孵化、结茧,直到成年离开珑宫,如果未来不能以圣雄的身份回来,一辈子都不会见到我。

    刚开始幼虫们接受不了,每天都有哭声从隔壁传来。

    我让人加厚了墙壁隔音,把床搬到远离育儿所的那一边,靠安眠药入睡。

    如此残忍的决定自然会引发不满,可我没想到的是,第一个沉不住气的会是怀特。平时对幼虫最为严厉的是他,此刻抱着刚出生的卵希望我摸摸它们,第一个来触霉头的,竟然也是他。

    我强迫自己的眼神从那三颗没有在我怀里呆过一天的虫卵上挪开,同样也避开怀特的眼神,只追问他有没有小西瓜的消息,怀特羞愧地说没有。

    “元帅,我对你很失望,现在,请你出去吧。”我控制着尾音的一丝哭腔,别过脸去,等怀特出去了,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凑在床前的另一只虫子。

    “你又来干什么。”口气很不好。

    和对怀特有所期待不同,我对白颢子更多的是谨慎,我也知道在他面前装柔弱是班门弄斧,索性也懒得和他虚与委蛇。

    白颢子若有所思,他收起粥勺,放弃了准备好的说辞,转而和我侃侃谈起了今天的天气,又主动把审判庭的政务向我汇报了一边,耐心等我的反应。

    这只狐狸,果然最清楚我想干什么。

    “喂,之前说的结盟,还算数吗?”

    白颢子一笑:“陛下青睐,臣随时恭候。”

    “别胡乱答应,这次我可没有什么爱与温柔来回报你们,也不想做好母亲。一视同仁可以,但我只有一视同仁的铁石心肠,要不要?”

    “陛下或许对臣有些误解。”

    白颢子拨了拨粥碗,温文尔雅道:“你对别人好不好,爱不爱,够不够温柔,我根本不在乎。只要不妨碍我得到这些就可以了。”

    “臣只想要个公平的起点,陛下肯给,是好是坏无所谓。陛下说自己是硬心肠,那能不能让您软下来,就是臣的本事。”

    忽略白颢子自信得过分耀眼的笑容,我总算有些听明白了——这个自私到了极点的势利鬼,原来之前都在装圣母。

    “你无所谓,我当然更无所谓了。”不过这样更好,我也没负担。

    我最后提醒他:“到时不得圣宠,别说朕渣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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