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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还是不要太贪心。
环在侯爷腰上的手紧了紧,少年道:“我不冷,您别担心。”
侯爷点点头,很快又陷入昏沉。
泡足三个时辰后,依照巫医的吩咐,要到床上躺下。
侯爷虽说因着体弱较为瘦削,可到底比少年高出半个头多些,再加上四肢难以动弹,后者在把他扶过去时,颇费了些功夫。
好容易在床上安置好,接下来便要换掉湿透的衣裳。
侯爷的皮肤是不见天日的白,那玉般莹润的皮肉上,却纵横交错着各式伤疤。
少年看得心颤,眼前不自觉浮现出容安侯驰骋沙场的画面,鲜衣怒马,所向披靡。
只可惜,他却无缘亲眼看到那样辉煌的时刻。
不得耽搁,少年迅速将两人的衣服都换好后,便到屋外请巫医进来。
巫医稍作视看后,笑道:“不错,药性已起,只待我施针后,再熬过十二个时辰,便可大功告成了。”
待所有针都落定,巫医边收拾药箱,边叮嘱道:“切记,无论你用什么方法,都不要让他乱动,也不要让他伤到自己,这一日一夜,我会候在外面,随时可唤。”
少年一一应下,送他出去。
屋门再度关上,少年走回床边,掀开被子一角,慢慢地在侯爷身边躺下。
侯爷面容平和,看上去似是熟睡,可少年知道,他现在还承受着来自身体内部的极寒,过一会儿,还会有剧痛蔓延开来。
这些,又如何是常人能够忍受的。
少年只觉眼眶无端发酸,他抿着唇,侧躺着伸出手,将侯爷再度搂紧。
与方才浸在冷水中不同,此刻相贴的两具身体,一个炙热,一个冰凉,仿佛草原夜空下忽明忽灭的火花。
甫一开始还很平静,渐渐的,正如巫医所说,全身经脉疼痛难忍,人会下意识胡乱挣扎。
侯爷紧紧拧着眉,手从被子中伸出来,想要去触碰留在头顶的银针。少年慌忙按住他的手腕,像哄小孩般道:“不疼的不疼的,很快就好了。”
两只手都被禁锢,可全身的痛楚依旧在叫嚣,除了手之外的其他地方也开始挣扎。
少年腾不出手,只好在被子里用腿搭住侯爷的,再用了点力,把他圈在自己怀抱里。
为了更方便使劲,少年原本握在侯爷手腕上的掌心一点点下移,滑到指间后穿过去,十指相扣,安置在胸前。
同时,还不住地柔声哄道:“就快好了,马上不疼了,以后都不会疼了。”
可此时此刻,人在刺骨的疼痛掌控下,哪还听得进任何话。
浑身的痛苦找不到发泄的缺口,侯爷在昏迷中,下意识咬住了自己的唇。
少年很快就注意到了,目光落在侯爷的嘴唇上,只见那里俨然已经逐渐充血,看上去触目惊心。
唯恐尚未清醒的人没轻没重,弄伤自己,偏偏此时双手完全腾不开。
来不及多想,他微微仰头,嘴唇贴了上去。
双唇相碰时,少年仿佛闻到一股冷香,又仿佛尝到满嘴药味。他屏住呼吸,缓缓地,用舌尖一点点抵开紧咬的牙关。
确实没轻没重,少年的舌尖传来痛意,被死死咬住。
他却没有半分退缩,边默默承受着,边轻捏侯爷的掌心,以示安抚。
不知过了多久,甚至嘴唇都发麻了。
蓦地,一股血腥味在双唇间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舌尖上的力道骤然放松,侯爷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撷镜……”他大概还处于半梦半醒,眼底不甚清明。
少年低下头,道:“侯爷,是撷镜冒犯了。”
他没有想到侯爷会半途醒来,可他并不后悔。
半晌没听到回应,少年忍不住再抬起头,却看到侯爷盯着他的嘴唇,目光有些怜惜,“是我伤了你。”
少年摇摇头,问:“无妨,您好些了吗?”
“好多了。”
少年便笑了,道:“那再睡一会儿吧,等醒过来,就都好了。”
侯爷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穴道被封,属实无甚气力,便只是微微颔首,就又偏头陷入了昏迷。
☆、第 5 章
侯爷再度醒来时,枕边之人已经筋疲力尽地睡了过去。
少年纵然在睡梦中,依然侧着身,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掌心,另一只手揽过肩膀,维持着拥抱的姿态。
烧了整夜的油灯早已燃尽,此刻天虽尚未大亮,但已有熹光自窗户缝中挣扎进来,屋内倒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少年阖着双目,素来桀骜的脸显得稍许柔和,只是绷紧的下颌线条依旧格外倔强。他的唇边还残余着淡淡血迹,那是昨夜为了不让侯爷弄伤自己,甘愿被咬的。
这人好像总是这样,做着赴汤蹈火的事情,嘴上却什么都不说。
侯爷没有发出动静,垂眸凝望着少年的脸,很久,很久。
半晌,他才不声不响地抽回被攥住的指尖,微微抬手,轻柔地揩去了那抹血迹。
正如巫医所说,经过这番治疗,虽说痛苦难捱,但到底从阎王手里抢回了命,侯爷衰败的体格日益好转起来。
原本总是苍白的脸,渐渐有了血色;身量也不再是病态的瘦削,在全府上下齐心协力的照料下,终于养出几两肉来。
少年这才明白,曾经他眼中的侯爷已是天上有地上无的谪仙人物了,可和如今的容光焕发相比,却又完全不值一提。
倘若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容安侯,不知该是多少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原来世间真有这般玲珑剔透之人,见过他,眼底又如何再装得下别人。
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下,少年不再忧心忡忡,笑容多了许多,来去步伐也轻盈了。
他抽空去御赐的府邸稍作安排后,便成日在侯府灶房忙碌着。
是巫医说的,侯爷现下不宜大补,应多食五谷杂粮,循序渐进才能彻底康复。
家常菜,怎么烧也难有新花样,少年便翻遍各地菜谱,琢磨各种新奇口味。
他过去并未尝试过烹调,初时难免手忙脚乱。
可无论任何事,都抵不过用心二字,用了心去做,很快便能像模像样。
难得来中原一趟,巫医和药女并不急着回去,干脆继续住在侯府,由夏蝉和冬雪领着去街上闲逛游玩。
药女最擅长熬药,侯爷虽说已好了大半,但多年的病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拔除的,还需要继续用药。
这每日的一碗药,便都是由药女熬好,送到侯爷屋中。
与巫医的飘然出尘不同,药女身为云羌子民,对过去常对云羌伸出援手的大梁战神容安侯,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敬意和崇拜。
这日,她把药放在案几上,打眼瞧见侯爷正目光悠然地望着窗外,神情中好似带着几分苦恼。
她便没有急着走,而是冒昧地问了句:“侯爷,您很快就会安然无恙的,可为什么还要忧愁呢?”
侯爷把目光收回来,笑了笑,说:“你又是从哪看出我在忧愁呢?”
“眼睛。”药女认真答道,“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即便草原上的大黄牛,眼睛里的情绪都是藏不住的。”
侯爷怔了怔,敛去笑意。
他没有回答药女的问题,而是说:“既如此,我有一句云羌话讲与你听,你若能告诉我此为何意,或许能为我解忧。”
“侯爷请讲。”
过耳不忘,对侯爷来说,也并非什么难事。
他缓缓地,将少年回京那日,说与他听的云羌话,重复了一遍。
药女听完后,沉思片刻,问:“这句话,是谁说给您听的呢?”
侯爷淡笑着,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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