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6(1/1)
沈濯亦举起酒杯回敬道:“如陛下所言。”
商诀此番来时天还冷,见不着云水牡丹园的盛景,只得退而求其次,来梅园看梅花来了。
酒过半席,商诀看着已然有些醉了,他挥开一旁想上去扶他的宫人,众目之下自己摇摇晃晃着走到林惊云身旁来,而后笑嘻嘻落了座。
“平安哥哥。”他道。
商诀从衣袖里取出一枚金嵌玉嵌绿松石带勾,不由分说放在林惊云手心,而后另一只手覆上来拢住,声音沉下来:“长乐未央。长毋相忘。”
“这枚带勾是从前我贴身佩戴之物,此番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只盼着平安哥哥不要忘了我。”
林惊云心头软了软,道:“自然不会。”
商诀听他这一句话,倏地笑了出来,他绕过案上果蔬,将林惊云身前摆着的酒器拿起来往里面斟了杯酒,塞到后者手里道:“去之前,再敬哥哥一回。”
他说着,不待林惊云说话,便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林惊云从然如流,便也把酒饮下。
梅香似乎还萦绕在商诀鼻尖。商诀起身笑道:“平安哥哥身上一如当初,仍是一股扑面而来梅香。”
林惊云便笑。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用调制的梅香,数年下来,这香气已然深入肌理了。
商诀道:“西沙早些时候从西域引来几枝好看的花儿,本想着带来一起给你,只可惜东齐天寒地冻的,只怕这些花儿跟着我们一起走,运来时候便已经活不成了。我便叫人今日八百里加急,紧赶慢赶着送到白玉京了。”
“翠微宫里暖和,便将花先送到那儿养活着,改日天暖下来,再送进相府也不迟。”
沈濯掀开眼皮,脸上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不如先去翠微宫尝尝鲜如何。”
商诀眉眼弯弯:“我正如此想。”
一行人便来到翠微宫中。
屋内香气馥郁,比其他地方确实暖和不少。
待到众人走进时,但见正殿内一簇簇的玫瑰,艳如鲜血,香气又浓。
商诀道:“这是西域进献来的花,是叫‘玫瑰的’,听闻这花颜色火红,还是用人血浇灌的呢。”
林惊云道:“玫瑰盛开得最鲜艳的地方,想必埋着流血的君王。都不过是传言而已,未必能当真。”
商诀点点头:“平安哥哥说的是。我也不过是听着玩的。”
商诀顿了顿,又道:“玫瑰颜色艳丽,虽不如牡丹,但也看着新鲜。”
“只可惜这一次来的不凑巧,没法跟哥哥一起去看云水牡丹宴,我当日虽没见过,却从旁人那里听来了不少,倒是一直都想着能再见哥哥扮一回瑶姬——”
商诀眨了眨眼:“哥哥肯么?”
林惊云道:“只怕不行。许久没唱过,词曲早已都生疏了。”
沈濯从旁道:“相爷日日操劳东齐国事,自然没时间唱这些。”
第30章 欢愉
商诀临行前,伸手掀开帘幕伸手去搂林惊云的脖颈。
这位西沙的天子垂下眸子,似是轻轻叹了一声。
他道:“哥哥。想起当年也是这般,你骑着玄渊将我一路送出白玉京。只是一晃十年过去,我们竟然还是如此这般,竟没有丝毫改变——”
而后他一口咬在当日沈濯刻意露出来给他看的印记之上,银牙入肉,不多时林惊云脖颈之上便红了一块,似是猛兽被人抢了食,要蓄意报复回来。
原本商诀以为他来这一趟,要见的人业已见了,要护着的人也护了,要存心恶心的人也痛快叫他不顺遂了一场。只是临走心下仍旧疼得厉害,似是被人狠狠拿捏住了命脉,唯有待在这一方梅香之中方才能得片刻安稳。
商诀闷声道:“哥哥,我怕。”
“我怕我这一走,便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惊云轻轻覆上他的肩头。
今日沈濯遣他来送商诀,自己则借口朝政之事未曾来送。
林惊云轻声道:“世间生死已是常事,都是寻常罢了。”
商诀不出声。
“是啊。生又如何,死又如何。不过都是求而不得罢了。”
眼底似有点痒意了。
商诀放开搭在林惊云肩上的手,少年人说话时仰起头,眼中微微闪着冷冷诀意,这股压抑的、隐约似含悲哀而又无比决绝地永不回头,他开口道:“天涯也好,咫尺也好,生离也好,死别也好——”
“平安哥哥,我走之后,千万珍重。”
他这话甫一说完,商诀略略狠一狠心,倏地合上帘幕,带出哗啦一阵珠玉相撞之声,而后高声吩咐马夫道:“赶在日下树梢之前快些走罢。”
林惊云一身白衣,在浩浩荡荡的仪仗身后默然相望。
——他身前,走马去兰台,灯火连天阔。
人间寻常事罢了。
马车颠簸之中,商诀狠狠闭上了眼。
万事都无可说,他不敢问他如何,更不敢带他去西沙,明知那人日日如履薄冰,可他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然而并非是他无动于衷,只是他无能为力罢了。
他坐拥整个西沙,却只敢问他以东风。
幼年里林惊云教给他的诗集有句“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那时商诀不置可否。
只是书上还说,人生何处不相逢。
-
林惊云送别商诀几日后,一道联名奏疏送进了沈濯的御书房。
这道奏疏之中言辞凿凿,语意尖锐,几乎是字字诛心,工整罗列林相十二罪书,且每一桩罪名都是诸如包藏祸心,欲意谋反之类灭族之罪云云。
这道奏疏底下,少说有二十余名大臣的签名。
沈濯淡漠一笑,叫来陆青弋道:“青弋大哥,你看这个。”
陆青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我一介草莽之人,是不识得字的。”
沈濯道:“不过是有些人看着我收了相爷权柄,见风使舵,欲意要以弹劾相府讨好我罢了。”
他顿了顿,漫不经心地将那本奏折扔到一旁,用指腹揉了揉眉心:“这些人,每一个都讲我当做党争的一只矛,可有哪一个是真心待我的?”
陆青弋问他:“那你怎么办?”
沈濯道:“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发回去。”他说着,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而后又道:“朕听闻三公子治水有功,西沙送来的那只白象世间仅此一匹,便赏给三公子罢。”
陆青弋哑然:“可是那白象极为珍贵——”
沈濯笑了笑:“正是因着它珍贵,世间绝无仅有,朕才肯拿它来赏三公子。”
上书房内巨烛爆起了灯花,烛泪一滴滴淌落在金砖之上,渐渐凝成一块蜡痕。
如今正是呵气成冰的天气,即便是上书房也仍旧有些许冷意。喻严喻严喻严沈濯近来因着北疆战事,又兼东齐各地天灾人祸不断,几夜没合眼,现下双眼已然熬出来了血丝,眼底青黑不已,如同一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这恶鬼神色清幽,过了半晌忽然开口道:“几日前西沙加急送来的那堆烂花烂草可还在?”
一旁侍候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回:“都还在,叫宫人们在翠微宫里精心养着了。”
沈濯站起身来,绕过书案,“如此。你叫人尽数拔掉烧了罢。”
上书房与皇帝寝殿由一条不大长的廊道贯通,每两步便烧着一筐炭,倒是暖意如许。
沈濯迈步过去。
小太监犹疑着:“这——”
沈濯毫不客气道:“叫你烧便烧了。”他的脚步倏地一顿,“连着先前送来的夜明珠,也一并砸了去。”
“朕不愿再在东齐看到这些惹人厌的物件,清楚了么?”
小太监赶忙道一声是。
沈濯在内殿更衣后,便乘轿撵去了翠微宫。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