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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林惊云却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那人仍是一身白衣,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手里捧了张不知写了些什么的纸,时不时小酌几口茶。

    林惊云素日里最爱喝香片,这个沈濯是知道的,因而每每他进宫来底下人便也都备好了香片给他。

    从前沈濯最不爱喝这个,只是这些年下来,为了他竟然也喝习惯了。

    沈濯在他身旁落了座。

    林惊云见他神色不虞,掀起眼皮笑道:“今天是怎么了?怎的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沈濯却不说话了。

    两个人现下距离极近,兼之殿内尚且还飘散着那股玫瑰直甜至腻的香气,沈濯稍稍一低头便能看见林惊云雪白的云水缎下那片半遮不遮的光景。

    两个人身旁便是潺潺流水的假山温泉,此刻蒸出来的水汽更是将林惊云原本有些苍白的面颊熏得微微发红。

    他眼梢晕出来一抹俏意的红痕,容色昳丽,看得沈濯小腹一热。

    沈濯自诩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如此光景之下更是做不得柳下惠。他不由分说地将人从椅上拽起,尚且未宽衣解带便拉着人一同跌进温泉之中,激起大片大片水花。

    怀中之人仍有挣扎之意,沈濯从后将人搂住,轻而易举封住了对方的挣扎。

    一时间里却只听闻殿内一片组中急促的喘息声,偶尔溢出一声极低的呻吟,似是压抑了极大的痛楚,却又能在其中听出压抑的欢愉之意。

    一个声音低低笑道:“原来哥哥叫得也这般好听。”

    那人却不答,似是极力控制着不出声,却 时不时被弄的狠了,支离破碎地呻吟着。

    第31章 山雨

    林惊云时常以为自己便如秋日里那一抹薄薄的浮萍,随便一阵风便能将自己狠狠打碎。

    他看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却永远无法为自己谋划一点出路。

    他曾说沈濯是困兽,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他又做梦了。

    商诀走后他便一直噩梦连连,时而梦见老相爷死前骂他“孽子百年心血毁于一旦”;时而又梦见他哥哥林惊秋叛国谋反,最后在菜市场被刽子手手起刀落割了脑袋,那脑袋一路滚到他脚边,双目充//血,仍旧睁得极大,死死盯着林惊云,似是问他为何没有如爹所言护好他;

    梦里光怪陆离恍恍惚惚,最后定格在沈濯挑剑相对,最后剑尖毫不留情的没入胸口,汩汩鲜血直流,然而那时他已然出不了声了。

    他那时已然只是一团活物,活物,只能这么说。

    他只是还有一口气,还能挣扎动弹几下罢了。

    浑身上下几乎看不出人形,唯有那一双眸子仍旧明亮清醒得厉害。

    ——林惊云从梦里倏地惊醒。

    醒来时已是满头大汗,不觉之间亵衣竟也已然湿透了。

    左胸口处似乎还残存着剑身没入的痛楚,他缓缓用指腹覆上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唯有一颗心脏不断跳动的声音。

    这些天里所有他为了给沈濯铺路而杀的人全都在梦里朝他索命。

    不知是否是罪孽深重,连带着入冬后便越发觉得气虚起来。

    林隽知道最近二公子一直夜里失眠,时而还会被梦魇缠身。

    林折水那日来见他,见他二哥面容苍白,似是大病一场一般,心底便越发不痛快。

    林折水道:“二哥,皇上新赏了我一匹白象,还升了我做户部侍郎。”

    林惊云披着衣袍,笑意盈盈道:“他信你,你便好好做便是了。”

    林折水道:“二哥你又如何不知,那白象极其难以将养,若是哪一朝病了死了,皇上便定然是要降罪下来的。于我而言,这倒不像是封赏,倒是悬在我头顶上的一把剑了。稍有不慎,便是掉脑袋的事。”

    林惊云微微笑了笑。

    只是他这一声笑并未深达眼底,一时间叫人捉摸不透他究竟是何意。

    他道:“如今北疆的战事,业已过了很久罢。”

    林折水点点头道:“已过了三月了。”

    “三月。算起来萧将军也该快要班裕宴的探险日记师回朝了。”林惊云道,“可知这三月之中边外百姓是何光景。”

    林折水也道:“的确如此。东齐看似国力强盛,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倘使皇帝一直这般意气行事,只怕会不大好——”

    林惊云轻叹一声:“我又何尝不知道。北疆一役便彻底掏空了国力,外强中干,倘使朝内若还有心存不轨之徒,只怕应付不大过来了。”

    他顿了顿说:“白象好生养着,折水你且去吧,我累了,歇歇。”

    林折水于是道了一声“好”起身要走,手却在碰见门楣时蓦地缩了回来。

    他转过头来,目光灼灼道:“二哥,从当日事至今,你可曾有过一丝后悔?”

    林惊云对上他的目光,双眸之中似遍地人间春色。

    他既不点头也未否认,却单单只是这一个眼神,便叫林折水彻底明了了过来——

    也是,他二哥自幼便最是倔强无匹的性子,便是狠下心来也绝不回头,而今又谈何悔不悔的事?

    林惊云身上自有一番风骨,最是恣肆也最是冷心冷肠,只因他从来不肯为自己考虑丝毫,如此脾气秉性,即便是受了什么苦楚只怕也不会哭一回,示弱一回。

    林折水见他如此,自己也自心底生出来一丝笑意来,他笑意盈盈地朝林惊云一拜,而后朗声道:“二哥原是活得最是清楚不过了。”

    林惊云闻言眉眼微垂,他慢慢摇头,道:“哪有什么活得清不清楚,不过是——”

    不过是穷途末路,无计可施而已。

    “罢了,”他道,“你且去吧。我歇一歇。”

    林折水不放心地又看了他一眼,却深知自己无论如何劝不动他,便只好顺手为他阖上门。

    林隽一直站在外头,急的跟个无头苍蝇一般,见林折水出来便焦急问他:“三公子,相爷可还是那般么?”

    林折水笑了一声:“二哥睡了。你且等一个时辰再来送药罢。”

    “可是这——”

    林折水摇摇头:“二哥是心病,须得心药医。”

    -

    半月后,萧玉案班师回朝,北疆大败,唯留下些穷途末路的残兵败将,于是沈濯下旨道留一路精兵将北疆剩下逃兵剿灭,俘获而来的战俘尽数坑杀,不留活口。

    这本是一道密诏,然而萧玉案接到后却又在北疆边塞整整多待了一月,这期间陈玉生私与沈濯通信,只道是萧玉案于心不忍,一直没有按诏坑杀战俘。

    不久后,萧玉案的奏折也呈递上来,字里行间皆是一句话——

    宁可身死谢罪,也不愿坑杀无辜军民。

    沈濯当即震怒不已。

    然而萧玉案有战功在先,若是不顾一切要罚他,只怕那些文官又要借此做文章,到时候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埋了他,想想沈濯便觉碍事。

    他在内殿之中来回踱步,似是敲不准主意,后头终于不耐烦了,叫人进来道:“你去相府请相爷来,就说朕有要事相商,要他即刻过来。”

    彼时林惊云正和林折水在相府院内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林折水为他斟上一杯茶,道:“前些天陛下为着那些人参奏二哥的事大发雷霆,一人给了二十庭杖,这下倒是堵住了悠悠之口,再没人敢说话了。”

    林惊云笑道:“前几日我病得厉害,也没管前朝事。他们倒是说什么了,惹得小皇帝这般不高兴?”

    林折水道:“不过是说二哥功高震主,骄矜云云罢了,二哥不必放在心上。”

    林惊云似是本就没太在意,摆摆手道:“这些人大多是些尸位素餐混日子的,可惜了粮饷钱银,竟然都进了这些人的口袋里。”

    林折水道一声是,又说:“前日萧将军忤逆了皇上意思,这会儿皇上大发雷霆——”

    林惊云皱一皱眉:“为了何事?”

    “战俘。”林折水道,“皇上要坑杀战俘,萧将军不肯。”

    两个人正说着话,只听外头一阵尖细嗓音传来:“相爷,陛下邀您入宫一叙呢。”

    第32章 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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