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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江眠问道:“是你母亲吗?”
“那晚杀了江家的人,杀了我母亲的人,是她吗?”
江眠的声音低低的,像是露水滴在池塘中,散开一个又一个圈儿。
这样的圈儿也一下一下锤在赫连墨的心头,赫连墨一直垂着头不愿回答。
如果江眠笨一点,没有猜出来就好了。
无尽的沉默背后,猛地一下,赫连墨抬起头来,看着江眠,牵动着嘴角,笑了笑坦然道:“是的,是她。”
第61章
书阁的后方渐渐淡进来金红色的光线,低低地垂落在藤蔓之上,翠绿的藤蔓被映照地有些红了。
江眠眼中酸涩,在听见赫连墨认命般的承认后,他眼眸深处有着骇人的红,犹如残阳夕照。
任由自己被利用这么久,江眠从未动过什么仇怨的心思。哪怕是后来对赫连墨所做的种种,也并非是为了报自己的仇。江眠只不过是用着那样拙劣的借口,来维系起自己与赫连墨的关系——实则并未伤害到赫连墨分毫。
然而这件事的真相被揭露开后,江家那么多人的性命皆是眼前人的母亲做的,事后又把自己当做玩物一般肆意妄为。
江眠眸中寒光闪烁,他眼神可怕,褪去了些仁慈,冷冷地盯着赫连墨。
书阁里渐渐涌起大风,阿仰沙诧异地看着江眠——
江眠手中凝练出阵法,一直撑着阿仰沙的藤蔓在风中凌乱,最终被割裂成屑在半空中飘荡。
他一言不发地朝赫连墨走近,口中呢喃着术法的诀,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赫连墨的面前。
这是赫连墨第二次感受到江眠的杀意,甚至比上一次更为剧烈坚定。
赫连墨看着从江眠眼中流露出来的刻骨寒意与敌意,那浑身上下携带着的凌冽气息,令他十分不适。
黑雾缭绕中,依然是裹着一丛红色。
巨大的威压倾泻而下,赫连墨不由得喘息起来,他试图召唤清绝,伸手之中,却感觉到自己的筋脉突突跳着,宛若要断裂一般。
他握不住清绝。
赫连墨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清绝摔落在地上,剑身还在微微颤动。
橘红色的光映照在赫连墨的脸上,他的手逐渐脱力,如同从内里往外破一样,他的指尖处已然有了裂口,滴滴答答的血滴落在书阁的地上,顺着蜿蜒的轨迹流淌着。
先前的赫连墨已用了不少内力去催动使出月倚七式,罔提如今心中本就有愧,且一晃神便再也无法提起剑了。
黑雾笼罩在血红光芒上,从赫连墨的肩膀处游荡到心口。
下一步,就是侵略!是一口一口的咬噬与吞并。
赫连墨的力量渐渐失去,他对于自身遭受的痛感也不再敏感,有些迟钝又有些解脱。
至少他知道了真相。
可就在这时——!
那些一直黏在赫连墨身边的层层薄雾忽然像是有了方向一般,倏地转至阿仰沙面上!
这样的转变猝不及防,乃至阿仰沙本人都无法应对。那术法厚重,扑过来宛若有千斤。阿仰沙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那术法像是个深深的漩涡,锋利而又迅疾。
阿仰沙仰面下去,堪堪错过了那一击。她这才注意到,赫连墨身上那些本是伤害他的层层叠叠雾气此刻已形成了一幕并不浓重的结界。
她后牙几乎要咬碎,双目怒睁盯着江眠道:“你是不是忘了双生蛊!”
江眠神色疯狂,也不答话,他微微颔首,伸手用力稍稍一握——那原本安静躺在地上的清绝轻松跃入他手中。
这柄剑是明澜的,江眠眸色黯淡,忽的发力,将那似乎颇有灵气的剑身前端截断,取了其剑尖。
赫连墨反应过来,砰砰拍打着由薄雾凝结而成的结界边缘,满手鲜血淋漓,怔怔出神地盯着江眠。
生在“黄泉”,长大后在明月楼中的赫连墨未曾想过: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事态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他隐隐猜测到江眠要做什么,却又刻意回避着那样的可能性。
——只见江眠用那清绝剑体上截下来的尖端放置在自己的后脖颈处。
阿仰沙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江眠疯了。
江眠道:“这虫子呆在我体内,烦人的很!今日我便剖它出来还予你!”
“你当这是什么?是你想还便能还的?”阿仰沙冷冷道,“这是双生蛊!你的小命是它救的,莫非你不想活了?”
江眠却笑了,道:“巧了,我正是不想活了!早在那日我便不想活了,泠风偏偏让你救活了我,还是用这样的法子。”
“这蛊,既然名为双生,想必我真不得善终,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江眠痴痴笑起来,眼中失去理智,“纵然我母亲是明澜杀了的,她走到那一步难道与你们圣教没有干系吗?”
“什么圣女!不过是你们替你们担了圣教的腌臜传教之事的物件!你们又何曾把她当做人看?”江眠吐出一口气来,从刚刚开始他已感受到了脖颈处双生蛊的躁动,想必是阿仰沙催动了母蛊——这样看来,他反而更有把握了。
清绝的剑尖剜破了后颈处的肌肤,江眠的右手此刻是难以言喻的扭曲模样。
阿仰沙变了脸色,死死地看着江眠,几乎目眦欲裂。
赫连墨听到江眠说的那话,联想到二人争执那晚,这才意识到江眠竟然自裁过。
他仿佛被人击中最脆弱之处,身子猛然一个摇晃——
江眠将剑尖刺进去了!
几乎是立刻,冷汗席面,江眠咬牙忍痛继续剜进去,试图将那蛊虫挑出。
剑尖摩挲着肉,深至骨,令他几欲昏厥。
江眠手中的剑尖似乎碰到了什么,阿仰沙忽的抽搐了下。
江眠沉默着忍耐,鲜血浸泡了他的衣领,他墨黑的瞳仁还在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他其实也是在挣扎的,只不过并没有其他出路了。
剑尖挑出来一条小虫,见了光,倏地膨胀开来,又迅速破裂,流出一地诡异的绿色汁液。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给阿仰沙造成的伤害也不小,阿仰沙体内的母蛊在剧烈地抖动着,养蛊之人,又何尝不是在被蛊虫控制呢?
江眠手心凝结的术法上透露着血腥气,约莫是来自他身体上的。
明明尘埃已定,江眠却在阿仰沙眼中看到了一股子坚定——仿佛她还在坚持着些什么。
然而他已经没力气再去思索什么了,后颈还在不住地流着血,没了双生蛊的他更加脆弱了些,几乎是强撑一口气到现在才没倒下。
施术者濒危,术法凝结的结界自然也无法长久。
赫连墨终于从结界中出来,江眠腿软无力,一下子跪了下去。
阿仰沙却在这时忽的跑了出去,赫连墨不由得瞳孔一缩。
第62章
阿仰沙冲出去后,众多在圣殿之中巡逻的教徒见到教主这般,纷纷露出了惊恐神色。
他们经历了明月楼的突袭,又与明家二当家带着的手下人打斗了许久,如今皆是精神紧绷的时刻。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反常气息,又实在没有气力去探究为何如此,若非是无处可去,教徒中怕是有大半都逃匿去了。
看着教主如此,后头又冒出来了那凶神恶煞的明月楼楼主赫连墨,赫连墨背上还背着个人……似乎——似乎是那新上任的术司大人!
愕然许久,停滞在此地的教徒们最终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若是圣教真的完了,他们又要亡命天涯么?
阿仰沙一路跑着,她确实因为体内母蛊的反噬而遭受了重创。一路颠着,五脏六腑都颠地难受至极。她只能强忍着不适,往那一处地方去。
这一路上,许许多多先前的记忆此刻如汹涌的潮水一般涌来——黑暗痛苦的回忆越来越深刻,来自记忆的汹潮一浪接着一浪,阿仰沙费力挣扎才免得自己堕入曾经的阴暗世界中去。
这所谓的圣殿无一处不令她痛苦。
这里的每一处角落,都或多或少见证着她与她并不喜爱的蛊虫相伴相生的日子,这样的日子阿仰沙早已厌倦。
只有那里……
只有那个地方,泠风在的地方,阿仰沙才能呼吸片刻。
若非泠风执意呆在这里,阿仰沙不会心甘情愿坐在这教主之位上这般久,亦不会费尽心思去维持圣教那岌岌可危的以后。
呵,还有什么以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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