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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起灵闻言像是要站起身,但是稳住了,手指捏着座椅的扶手,捏得指尖泛白。

    吴邪道:“你希望我带你去哪儿?”

    张起灵顿了顿,神色柔软起来,好似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他在这种平静祥和的情绪中念道:“我本无家更安往,故乡无此好湖山。”

    “为什么?”

    吴邪一下子紧张起来。

    他没说完,因为张起灵接话了:“1927年,你出院后,南下追随共产党的军队,做了随行救护兵,一直做到1934年。1934年在湘鄂西……”

    张起灵似是难以置信,缓慢地将手贴到了吴邪湿漉漉的脸颊上。吴邪的吐息扑打在他面上,失明后变得敏锐的触觉,如实向他反映了吴邪身上热烘烘的温度。

    他不说还好,这两个字一出,吴邪便完全控制不住了。四十多岁的大男人像个小孩一样崩溃得不成样子,只来得及压低声音说一句“抱歉”,就不得不捂住脸夺门而出。

    吴邪看着陌生的副官,还在犹豫怎么拒绝,对方却以为他是担忧自己会冒犯张起灵,还贴心道:“吴医生不用担心,参谋长只是看起来凶,其实人很好。”

    于是犹如当年的再现,又一位对他们的过往一无所知的副官先生倒好茶水,自觉地关上门走了出去。吴邪站在原地看着张起灵,张起灵也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副官下楼送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吴邪才听见张起灵开口,声音低低的。

    张起灵的表情变得平静起来。他往后坐,放松地后靠在靠背上,好像终于确定了面前的人真的是自己的幻觉。

    他要扶吴邪站好,吴邪却忽然顺势用力地将他推回座椅,张起灵险险稳住身体,正欲开口问怎么了,就听半蹲着的吴邪,声音从他胸口传过来——这个人搂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让我看看。”

    张起灵踟蹰不已,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明明看不见,他还是睁大了眼,向面前人问道:“你多大了?”

    吴邪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于是低声而清晰回复:“1899年3月5日,我出生在浙江杭州。”

    “杭州。”

    “你有什么错?错的是我自己,我太脆弱,太愚蠢,轻易就被利用了。我以为坚守在战场可以赎掉我的罪恶,可是老天爷为什么还要这样残酷地对你,你明明是英雄……”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他张起灵在那张报纸上不是傲气得不可一世吗?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境地!十一年来,他看着他一路披荆斩棘、一路战功赫赫,打了多少胜仗,击退了多少敌军,却被自己人……被自己人……害成了这个样子!

    “你……”

    他怔怔地看着眼眶飞红、呼吸急促的张起灵,情绪好像同样开始不受自己控制。他从来没想到张起灵会知道他在湘鄂西的经历,他以为自己在那场阴谋之后,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下落不明的故人。可是——张起灵全知道,他知道吴邪在战场上处处寻他,也知道吴邪因为私放了谁被处死。

    身边的专家们也叹道:“小吴,去看看吧。让参谋长知道你的心情,或许有利于他恢复。”

    张起灵贴近他,嘴唇触碰着他的嘴唇:“你没有任何错……”

    除了张起灵,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了吴邪,而吴邪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他伸手擦了擦脸,正不知如何是好,张起灵却淡淡一笑,轻柔道:“谢谢。”

    吴邪冲出卧室,一路冲进了楼下的花园里,他想怒吼,想大叫,想向冷眼旁观的天地发泄他心中的积怨和憎恨,可是情况并不允许吴邪如此失态。他紧握着爬满藤蔓的栅栏,来回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收拾住情绪。

    “杭州,”吴邪哽咽道,“我在杭州,战争太久了,也太残酷……好几次,我都受不了了,可我不能放弃。我活着,就是为了看你过得好,你赢了,我就能继续活下去,你输了,我一整天都做不了什么。那天我看报纸的时候,你刚获得了胜利勋章,为什么,为什么只是几天罢了,你就出事了?你这样子,让我怎么活?你让我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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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哪儿了?”张起灵喃喃道,“他们都说你死了……”

    吴邪其实没那么严重,他在张起灵的喊声后一把抓住他的手,搂住他迅速贴近,像是要亲吻却仍旧隔着一段距离,不管不顾道:“小哥,我没有死,我还活着,吴邪还活着,你摸摸看,这是活人才有的温度,我还活着!”

    而吴邪一下子就明白了,1934年,他因为私放俘虏,在湘鄂西被“枪毙”了。

    吴邪知道,很多时候导致悲剧发生的,不是生理上的疾病,而是心理上的无法接受,尤其是像张起灵这样功勋卓越的将军,本将衣锦还乡大展宏图,却在中途遭遇这样的变故……

    吴邪忍不住喘了口气,因为这波动过大的情绪有些呼吸困难。原本坐着的张起灵好像被他的喘息声吓到了,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靠过来,却碰也不敢碰他,似乎是头一次意识到了失明对他的生活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开始气急败坏地呼叫副官:“小杨!”

    他好像说不下去了。

    “你叫吴邪?”

    “1917年,我考上了日本国立医学专科学校,在那里修满学分后,回到上海市立医院实习。后来又在家人的帮助下,于法租界开了一家医馆。1927年……”

    他看着眼前那双无神的眼睛,庆幸这里面倒映出的狼狈模样只有自己一个人看见,而张起灵的脸贴着他的脸,同样湿意涟涟:“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又一次跟在副官身后往上走。这次进门,张起灵没有看着窗外,他聆听着脚步声,确定上来的是两个人,才屏息凝神地等着。

    多半以为吴邪是某位怜惜他境遇的不平者。

    他想笑,又想哭,笑张起灵明明知道吴邪死了,也哭张起灵明明知道吴邪死了,可是就算吴邪死了十一年,张起灵也还是对他念念不忘。

    这声熟悉的呼唤让吴邪眼圈又红了,他忍下喉咙里的酸涩,只勉强“嗯”了一声。

    他正欲跟随众人回到接待的医院,讨论接下来治疗的方案,却见楼上的副官小跑着追下来,喊他:“吴医生。”

    “不知吴医生是否方便?参谋长想见您。”

    往回走时,正遇到专家团的成员们从二楼下来。这些专家大多五六十岁,都是东南地区眼科领域的泰斗,见年纪最轻的吴邪哭得狼狈也没有一丝取笑,反而个个感同身受。吴邪从他们的反应里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和复杂,心情也渐渐沉重起来。

    于情于理,吴邪都只能勉强一笑,应道:“好。”

    “是的,”他咽下苦楚,尽量平稳地说,“1934年,我因为背叛组织,被执行枪毙。”

    他还没想好自己要怎么遮掩过去,听觉分外灵敏的张起灵却忽然住了口,转而向副官问道:“有人在哭?”

    “那么,吴邪,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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