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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修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九点半了,半山又离市中心太远,今晚是见不到孟忱了,但他立即交代徐章:“我要见他一面,你安排一下,注意别惊动别人。”
挂断电话,江修才意识到已经快要十点了。
他记得以前方云晚都是大概在晚上九点半,就要开始哄安安睡觉了。
江修把围着安安打转的几辆玩具汽车摁住,一一翻过来关掉底部的电源开关,对安安说:“该睡觉了。”
安安仰着头肉嘟嘟粉嫩嫩的脸蛋,细声细气地问:“江叔叔今晚能留下来跟安安一起睡吗?”
江修不知道安安为什么想要跟他睡,可看着他小小短短的身子不安地扭动着。江修想着安安情绪不稳定,是该多照顾他的情绪,于是点了点头:“你先躺好。”
安安乖乖躺好,自觉地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看上去是柔软而脆弱的一小团。
“江叔叔,讲故事。”安安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江修的衣角。
“我不会讲故事。”
安安大大的眼睛转了转,梭巡了病房一圈,指了指不远处的桌子给江修看:“那是护士姐姐的故事书,你可以看看。”
江修只好走过去,只见桌上有一本配图版的《小王子》。
他拿起书,开始给安安讲睡前故事。
小朋友懵懂无知,听得云里雾里,可念到离开了小王子的玫瑰花枯萎的地方时,江修自己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个故事听完,安安还没有睡着,他在黑暗中睁着大大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云晚叔叔还不回来,是不是像小王子一样到别的星球去了?是不是像小王子不要玫瑰花一样,不要安安了?”
夜色沉沉,被童话和孩童熏陶,江修的心变得柔软。
他轻轻捏了捏安安的脸蛋:“没有,云晚叔叔没有不要安安,他只是太忙了。”
“可是他再不回来,安安会像玫瑰花一样枯萎掉的。”
江修难得勾起一点无奈的笑,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不会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话虽如此,可江修却在想,也许他才是那朵傲慢虚荣的玫瑰花,他以为自己能把方云晚困在自己的星球上,其实禁锢却让他们渐行渐远。
包括方云晚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他有尖锐的刺可以保护自己,可事实上,方云晚不在的日子里,最先枯萎的不会是安安,而是江修自己。
搜救进行到第四天,几支搜救队的队长暗里找到江修,不同的话语表达的都是同一个意思,天寒地冻的天气,坠海的存活率本来就低。
何况黄金七十二小时已经过去,方云晚生还的机会已经十分渺茫。
江修遥遥看了一眼站在海边的方涛和沈彩萍,不知该如何向他们开口。
这天下午,打捞设备终于可以近海,顺利将沉入海中的汽车捞出来。
汽车身上缠着海草,湿漉漉地停在江修眼前。因为在山坡上翻转与在海水中浸泡,车子里外一片狼藉。从水里打捞上来时,车门敞开着,车厢里所有移动的东西已经被水冲走了。
车厢里空荡荡,没有方云晚。
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
纵然之前已经知道,车上没有方云晚,但亲眼目睹车子的惨烈模样,江修眼前还是陡然一黑,脚下一软险些栽倒下去。
现场专家当即对车辆进行检查,向江修汇报初步检查的情况:“结合之前路面的轮胎擦地痕迹看,车子坠海前没有急速刹车的痕迹,但是我们初步检查,车子刹车系统没有问题。”
相似的话,江修在八岁那年就听到过。
当年宋锦也是这样把他抛下的。
所以,方云晚是要用一模一样的方式,把他孤零零地留在这个世界上吗?
他究竟,是有多恨他。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
今天是平平淡淡的小虐,下一更预计是周一感谢在2022-03-31 20:12:05-2022-04-02 23:15: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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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休克 ◇
我想先见个人。
搜救进行到这个时候,江修觉得自己已经麻木,每天站在海风里,静静地目送搜救船出发,又怀着矛盾忐忑的心情等他们归来。
如果有人可以把他的心剖出来看,一定也跟他被海风吹得皲裂的唇一样,千沟万壑,鲜血淋漓。
几天里,沈彩萍的情绪已经几次崩溃,终于在亲眼看见海水里的汽车被打捞出来后,伤心过度,哀恸惊厥,被紧急送入医院。
方涛分身乏术,左右为难。江修答应他,自己会在现场守着,有任何消息会立刻通知他,他才心事重重地跟上了救护车。
但事实上,江修自己也没能再强撑多久。
大概是海风吹得多了,他经常无由地觉得冷。寒气像是一哄而散的小虫子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向四肢百骸攀爬过去。
从海边去启明医院的途中,司机一再把车里的温度调高也无济于事,昏昏沉沉中,江修想起,泡在海水里是不是也是这么冷?
即使这么冷,也还是要义无反顾地离开他吗?
只是脑子里稍稍滚过这样的念头,江修便觉得心口翻起一阵剧烈疼痛。疼痛从胸口猛地蹿上来,一股腥甜被带着涌上来,江修抽了纸巾掩在唇上轻轻一咳,纸巾里果然溅落了一抹血色。
他平静地折起纸巾收进收口袋里。
其实自那天方云晚失踪起,他便开始断断续续地咳血。这事他连许路遥都瞒着,他不想被关进医院里,他得在这里等方云晚回来,无论是生是死。
和之前一样,江修到达安安的病房时,夜幕已经落下来了。安安等了江修半天,听见开门声便兴冲冲地跑过来。
他还像是个花骨朵一般没有长大,小小的一团,勉勉强强长过了江修的膝盖,冲过来抱着江修的腿仰头看他,粉白的小脸,圆溜溜的大眼睛,咯咯咯笑得无忧无虑。
江修蹲下身想抱他,可身子晃了晃,扶住墙壁才能站稳。于是他放弃抱起安安的想法,只牵住他软绵绵暖呼呼的小手:“走,该吃饭了。”
晚饭很丰盛,有肉有菜,有鱼有虾。
安安是个不挑食的好孩子,捧着他的小熊塑料碗,食物把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吃得像只小仓鼠一样欢快。他刚刚咽下可乐鸡翅,碗里已经被夹进了一坨青菜和一坨挑了刺的鱼肉。
几天的相处下来,江修对待安安已经从笨拙仓促,蜕变得游刃有余。他拿纸巾擦掉安安脸上蹭上的可乐鸡翅的酱汁:“慢慢吃。”
安安确实吃得不快,但他发现江叔叔吃得比他更慢。江叔叔那么高的一个大人,竟然用一只和他的小熊碗一样大的碗吃饭。而且,他都已经吃掉了自己碗里的米饭,露出碗底的小熊图案了,江叔叔碗里还剩着半碗米饭呢。
难道是因为江叔叔的碗没有小熊碗可爱,他才不肯好好吃饭的吗?
安安指着江修碗里的米饭,一脸严肃:“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谁能想到,堂堂颂文集团总经理竟然被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教训。
江修哭笑不得,又无法反驳义正辞严的安安,最终只能强忍着胃里的不适,在安安的注视下,慢慢把那半碗米饭吃下去。
这些日子,江修几乎吃不下东西,每天输入大量营养液撑着,骤然吃下小半碗米饭,胃里的不适感很快便强烈起来。晚饭后不久,他就将吃下去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纵使如此,胃里依然一阵急一阵缓地隐隐作痛,身上也一阵一阵地发冷。
身上的不适感没有减缓的趋势,江修觉得自己好像在发烧了,浑身都要被融化了一般,提不起一点力气,难受得几乎坐不住。
可徐章已经打了好几回电话过来催促。江修一向把公事与私事分得清楚,但方云晚出事后,他是实在没有心思处理公务,公司积攒了好几份要紧的文件需要他审阅签批。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他不可能因为方云晚一个人,置颂文于不顾江修按着心口缓过一口气,从药箱里摸了止痛药和退烧药出来服下,强打着精神打开电脑。
处理完几份紧急的文件,江修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安安该睡觉的时候。
江修合上电脑,摘下框架眼镜,把电脑放到桌子上,把刷完牙的安安抱到床上。
这本是个很轻巧的动作,可稍稍一使力,江修便觉得心口一阵绞痛,眼前一黑,险些栽倒下去。江修按着心口伏在床沿缓了好一会儿,眼前的黑雾才渐进散去,可他脸上已经褪尽了最后一点血色,连唇色都是青白色的。
江修觉得心脏发沉,气息不畅,连说话都有些费力。他从口袋里翻了药片含住,靠在床头半躺着,声音低弱地同安安商量:“今天不讲睡前故事,行不行?”
小孩子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渴望总是能被成年人一眼看破。
安安乖乖平躺在江修身边,两只小爪子抓着被子的边沿,眼珠子转了转,明明心里是想听故事的,却还是懂事地点头:“好。”
这个孩子来到世上不过三四年,便几次与身边最亲近的人生离死别。大概也是因为这样,他极度缺乏安全感,所以总是表现得格外听话乖巧。
江修隐约从他身上看到自己年幼时的影子,有些物伤其类的感慨。
他给安安掖了掖被角:“下回有时间,多给你读一个故事。”
“要拉钩。”安安从被子里伸出短短的小手指,喃喃自语,“你们大人最会骗人了。”
究竟是谁骗过这个记仇的小家伙,让他怀恨在心?江修没有多问,只勾住安安又软又暖的手指:“好了,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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