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2(1/1)
江修觉得今天异常疲惫,但他如今活着,又有哪一天是轻松的?哄睡了安安后,江修到安安病房外间的小客厅里又工作了片刻,终于抵不过困扰,蜷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深夜,来查房的护士推开安安病房的门,忍不住惊呼一声。
病房外间的沙发上侧卧着一个人,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毛衫,身形颀长而消瘦。而此时,羊毛衫的衣领处浸满了艳色的血。他的意识尚且清明,听见动静,费力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门口的人,惨白的唇动了动,又接连又呛出了几口殷红的血。
“江先生!”
护士快步上前,抬高江修的头部,防止他被口中的血水呛住而窒息,而后快步走出去喊人。
再次回到江修身边时,江修的情况看上去更糟了一些,他的胸口剧烈而紊乱地起伏着,消瘦的肩膀不时抽搐般地颤抖,每一下颤抖便带出一股血色从他口中呛咳出来。
江修皱了皱眉头,声音艰涩:“别吓着安安呢。”
“好的,安安睡着,您别担心。”
江修轻轻阖了下眼,表示知道了,又闷咳几声,呛出零星血沫,额头渗出一层冷汗,灰白的唇动了动,已经说不出话来。
很快,值班的护士和医生推着担架车过来,把江修移到担架车上,往急救室送。
许路遥也接到了通知赶来,推着担架车一路喊着江修的名字,江修的意识已经不大清晰,眼球迟滞地转了转,神色淡漠地看了许路遥一眼,仿佛并不认得眼前的人。
江修立刻被送至急救室,在身上迅速连上各种检测线,监控仪器此起彼伏地嗡鸣。
“许医生,病人收缩压降到60mmHg……”
“病人心率132……”
“出现低血氧症……”
在一片混乱中,许路遥深吸了口气检查了江修的瞳孔,将手抵在他颈动脉上,只觉得他的脉搏细速无力,几乎快要消失。他解开江修的衣服,将听诊器抵在他的胸口,仔细听他的心音,脸色越发凝重。
前后不过几分钟,江修已经彻底陷入昏迷。许路遥正要开口让护士调配针剂,却见江修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头软软的倒向一侧,几秒后,有暗红的血色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汩汩涌出。
江修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仪器上的检测数据进一步往下掉。
“病人心源性休克,怀疑出现弥散性血管内凝血。”许路遥竭力保持冷静,“先给我一支去甲肾上腺素。去请主任过来。”
天快要亮的时候,江修被送进ICU。许路遥今天在急诊值夜班,到了交班的时候,他交接了其他病人的档案,没急着回去休息,又回到ICU里守着江修。
江修昏迷了两天,醒来时一眼看见守在病床边蓬头垢面的许路遥,皱眉道:“你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见人醒了过来,许路遥松了一口气,嬉皮笑脸起来:“您睡着觉呢,还有人给您擦脸梳头刮胡子,我可没这待遇,可不就变成这样子了吗?”
江修不应声,只静静看着他。
以前他贫嘴,江修也有懒得理他不应声的时候,可即使不说话,他也总是会朝他递过来一个无奈的眼神,从来不像今天这样,目光平静温和得不寻常。
许路遥心里发慌:“怎么了?”
江修惨白的唇挽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许路遥,谢谢你。”
他们两个人相识多年,男人之间的友谊,很少这样肉麻兮兮地拿出来言明。许路遥有些不自在地抓抓头发:“谢什么谢,你好好养病,乖乖听医嘱就行。”
“给我办出院。”江修的声音低弱但坚决,“我还没有找到云晚。”
“江修你不要命了吗?”许路遥不自觉提高了音量,看见江修抬手扣上心口,呼吸又急促了几分,无奈地把声音放缓下来,“我不是吓唬你。你上次中毒引发了多处器官急性功能衰退,休息了不到半个月就又开始奔波,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已经出现严重的心力衰竭。”
江修问他:“我会死吗?”
许路遥愣了愣:“好好调养身体,尽快把心脏的手术做了,能减缓病情恶化。”
“可我现在没有时间。”
“再拖下去,你连上手术台的机会也没有。”
“我真的能活着下手术台吗?”江修语气平静,仿佛讨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
他的声音轻如羽毛,落在许路遥心上却是一座大山。没有人比许路遥更清楚江修的情况,虽然保守治疗已经没有必要,手术干预迫在眉睫,可在江修的这个年纪做这个手术。
无论是过程中的风险还是预后情况,都难以估量,何况江修这些年身体虚耗过甚,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上手术台,更是充满变数。
在许路遥的沉默中,江修继续说下去:“所以在我上手术台前,能不能让我把我想做的事情都做完?”
许路遥半天吐不出一个字,过了好一会儿,才垂头丧气地问:“那你想做什么?”
“很多事。”江修与许路遥聊得太久,已经有些累了,声音也渐渐低下去,轻声道,“现在,我想先见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修修要见谁呢?
明天是周二诶,应该还是会有的-明天见——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凶手 ◇
方云晚因我的偏执而死,我必定也是活不长了。
三天后,江修被转入普通病房。不过在普通病房里待了一天,他便命令徐章帮他偷偷溜出医院,回了一趟颂文,让徐章去把孟忱找了过来。
这本是一周多前就该安排的会面,但因为江修身体的原因,一直拖到了现在,海边的搜救工作都已经接近尾声。
走进江修的办公室时,孟忱显得有些紧张。江修对于他这样的表现毫不觉得意外。
他对孟忱的印象并不是起源于他与方云晚不相上下的优异成绩,也不是来源于他那一幅幅板正工整的设计作品,而是有一回他作为方云晚的男朋友邀请他的同学吃饭。
那一顿饭的主角是方云晚和他的同学们,江修安安分分地扮演着服务者的角色,默不作声地为大家倒饮料、布菜,手上闲下来,便捧着热茶侧头看方云晚神采奕奕地高谈阔论的模样。
少年意气,指点江山,最是令人心生向往。
可中间出了个小插曲,轻松活跃的气氛被打断了片刻。孟忱端着一杯茶水,起身走到江修身边,恭敬地说:“江总,我是云晚的同学,我叫孟忱,能认识您我觉得十分荣幸,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酒桌上比这漂亮的场面话,江修听得耳朵都要长出茧来了。他听得出这个叫孟忱的,说话的声音语调都生涩稚嫩得很,甚至因为紧张,孟忱端着茶杯的手还有些发抖。
可江修实在很不喜欢这样。
他喜欢和少年待在一起,喜欢他们身上干净自在的气质,喜欢他们未经雕琢不被拘束的肆意,餐桌上的学生才刚刚大一,还不必伪装成大人的模样,逢场作戏,虚与委蛇。
但这是方云晚的同学,尽管不耐,江修并未表现出来,甚至端起茶杯站起身,客客气气地与孟忱碰了杯喝了茶。
因为这件事,他倒是真记住了孟忱这个人,多年之后的今天,他依然记得他端着茶杯,小心翼翼地来以茶代酒敬他的模样。
待孟忱坐定,江修直接问他:“你最近一次接到云晚电话是什么时候?”
孟忱猛地抬头,对江修的目光,又将头低了下去,回避着他犀利的目光:“最近一次,大约是一周多之前了吧。”
江修瞟了一眼桌上的台历,方云晚坠海发生在十天前,与孟忱的时间大致能对上。
“他跟你说了什么?”
问这个问题时,江修声音低沉,无形中给人一种压迫感。孟忱本就紧张得不行,如今被压迫感压得更是喘不过气来。他飞快瞟了一眼江修的脸色,斟酌着措辞:“他说他被您关在半山别墅区,但他有点事得出来一趟,让我帮他。”
“让你怎么帮他?”
孟忱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让我第二天一早帮他报警。”
江修眉头拧了拧,坐直了些,身子略微前倾,同孟忱确认:“他为什么不自己报警?而且为什么是第二天一早?”
“那时我在小宋总办公室里,恰好就被小宋总听到了这事。”孟忱小声说,“是小宋总提议的,他说您第二天一早有个很重要的会议,一定不会在云晚身边。”
“宋铮知道?”江修眉头更紧,“他只提议了时间?还做了别的什么吗?”
江修脱口而出,看着孟忱一脸茫然,才想起,即便宋铮想要做点什么别的,也是万万不会开诚布公地告诉孟忱的。他是急病乱投医,才会对着孟忱问出了这么个不可能得到答案的问题。
“那,云晚那天还说了什么吗?”江修换个孟忱可能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还问我,距离半山别墅区最近的医院是不是疏山医院。”
疏山医院?江修愣住。
那确实是距离半山最近的一家医院,当初安安发高烧,就近送去的也是这所医院。方云晚这样问,是不是意味着方云晚离开时的目的地是医院,他那时并没有想要逃走,只是打算去医院看望安安。
“后来呢?他还有联系过你吗?”
孟忱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成功出来没有,他想做的事做完了没有。”
“江总——”
不知道为什么孟忱突然勇敢了起来,他一改初初走进办公室时怯懦畏缩的模样,挺直了脊背直视江修:“无论您出于什么目的,出于什么考虑,限制云晚的人身自由都是不对的。他是个有独立意志的成年人,您不能这么对他!这样只会加剧您和他之间的隔阂。”
江修手滑了一下,手里的钢笔砰然落在桌面上。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