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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过去
曹郢说话的时候依然是命令的语气。
这次叶容臻却不怎么听话。
他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我想回去看看我妈。”
“你这一身伤回去，不把你那个胆小的妈吓死。”曹郢撇嘴嘲讽道。
曹郢依稀对这位叶夫人几年前是有过几面之缘的，印象里就是个花瓶一样的女人，没什么脑子，只知道哭，成天一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总比你连妈都没有强。”
叶容臻并不喜欢他提到自己母亲时候讥诮的意味，脱口而出，话送出口了，见曹郢的脸便冷了下来。
他第一次见曹郢露出这样的……难以言喻的神色来。
他跟着曹郢不算短，从来没有提过他的母亲。他对于曹家的事情知之甚少，只晓得曹夫人早早就去了，曹将军也没有再娶。
叶容臻知道自己这次戳着曹郢的心窝子了。
他淡淡垂下睫毛，唇上少见的折出一抹笑来。
曹郢俊美的脸上多出几分不明意味的神情来，“是，老子就是没妈，老子的妈早死了，你满意了？”
他当然看到了叶容臻嘴角折起来的小小弧度。
这让他看到了一丝丝从前的叶容臻的影子。
他只眼角的余光看了眼，便收回了目光，全当自己没看见。
仿佛多看几眼，就要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了。
曹郢的母亲，周言。
是个曹郢一生都不愿意去回忆的一个女人。
太凄惨了。
周言嫁给曹建安的时候两个人还是相爱的。否则也不会娶一个耽美之家出身的小家碧玉。
曹越比曹郢幸运多了，起码她有一个令人羡慕的童年。
到后来生了曹郢之后，曹建安一步步在曹郢爷爷的扶持下渐渐位高权重起来。
起先对周言的种种喜欢到后来都变成了嫌弃。
嫌她上不了台面，嫌她小家子气，到后来，有什么重要的活动出席，都是带着别的撑得起场面的大家千金去。
渐渐的，整个京城圈子里几乎都要遗忘了曹家还有这么个儿媳妇。
最折磨人的不是虐待，不是冷漠，而是日复一日的遗忘，让人看不见一丝未来的遗忘。
说到底就是不爱了。
爱一个人的时候她所有的缺点都是优点。
等到不爱了，所有的优点都变成了缺点，所有的缺点更是无限放大。
周言便不大喜欢出门了，同一个圈子里的太太们背后的嘲讽，还有外人同情的目光，都让她眼里的偏激和痛苦如同野草一般疯长。
她会抱着刚刚学会说话的曹郢教他读书，写字，有时候把小小一只的儿子放在膝盖上哭泣，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小曹郢的肩膀上，小曹郢懵懂无知的拍着妈妈的肩膀，口齿不清的说，妈妈，哭哭。
他想表达的是妈妈，不哭。
可刚刚学会讲话的他掌握的词汇量太少了，只能说出这么几个字来。
周言便搂着他哭的更厉害了。
周言是个没用的女人。
其实曹建安虽然不爱她了，却在外头并没有女人。
男人在外头逢场作戏有，也多半适可而止。
然而在曹郢对她不多的记忆里，这个女人总是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邋遢着眉眼，神经兮兮的在丈夫回家换下的衣服，或者是公文袋子上寻找着每一丝丈夫出轨的痕迹。
看见了长头发， 或者是发现了口红印，或者是嗅到了香水味，都开始皱着眉心不耐的等着曹建安回来，大吵一架。
摔碗摔盘子摔椅子，什么都摔。
最激烈的一次，是两个人在院子里吵了起来，曹建安一拳头砸在车窗子上，钢化玻璃碎了一地，男人满手的血，女人恐惧的尖叫起来。
第六十一章 过去2
人心最经不起怀疑和试探。
就是曹建安本来没有这样的心，在她这样成日里的折腾下也身心俱疲。
曹建安后来外头真有了女人，很长的时间连家都不回。
然而为了他的仕途，却仍然不能离婚。
两个人互相怨恨，互相折磨，互相拖着对方下地狱，捆在一根绳子上，绑着死结。
直到后来有一次，周言找到了那个女人，当着曹建安的面将那个女人推下了楼梯，那个女人流产了。
曹建安拽着周言将人带回曹家扔进了阁楼，给阁楼上了锁。
从那以后，四岁的曹郢整晚都能听到阁楼上传来的哭声。
那时候他还小，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要被关起来，曹建安抱着曹郢告诉他，你妈妈疯了。
于是曹郢被送到了曹家老爷子身边养着，曹越被送去了法国上学。
曹家家风很正，不然也不会让周言进门，老爷子看着一对曾经的爱侣闹成现在这样自己也心里难受，然而到底是孩子们的事，他也插不了手管太多。
曹越临走的时候还和周言吵了一架。她看着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妈妈，咬牙切齿。
“你为什么这么脆弱？你去把爸爸抢回来啊，你疯了只会折磨我和弟弟！”
疯了的周言一句话都不说，一双眼睛茫然看过来，又变得天真的可怕。
曹越捂着脸哭着跑了，后来便再没有回来过。
父母破裂的婚姻给她的阴影很大，曹越渐渐的越来越强势，越来越骄傲，也越来越，不把那些男人放在眼里了。
曹郢五岁的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比如曹建安再升高位，比如周家老太太生了重病。
这一切都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言自杀了。
在曹郢马上要过五岁生日的时候。
从此曹郢再也没有过过自己的生日。
她祈求佣人帮她在蛋糕店里买了最贵的生日蛋糕，蛋糕上写着她心爱的儿子的名字。
她点上了五支蜡烛，黑暗的阁楼上只有五簇火苗闪闪烁烁，就像五只幽深的眼。
她一个人唱着生日歌。
整个阁楼上都是女人哀伤而绝望的歌声。
半夜十二点刚过，周言就在儿子的生日蛋糕前自杀了。
听说艳红的血流了一地，后来佣人们打扫了整整五天都没有清扫干净。
就像是那个女人的怨恨一样，入骨三分的刻着，提醒着别人，这里刚刚有一个悲惨的女人自杀了。
当时的佣人慌慌张张的打了120。
人送到了医院，抢救了一整夜，才堪堪将人救了过来。
曹郢从家里佣人的谈论中知道了母亲自杀的消息，便跑过去求他的爷爷。
曹家老爷子在小孙子的不断哭着哀求声中败下阵来，事实上，曹家老爷子实在不忍心小曹郢见到自己病床上的妈妈时候，所要承受到的痛苦。
到了这会儿，他才被允许见他的妈妈。
曹郢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深夜里，当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看妈妈的时候，隔着一道门缝，他看见自己的父亲迟疑了几分，最终，手还是伸向了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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