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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恭敬地答:“三岁,比世子要小一些,但这是目前找到的最合适的了。”
其实,若仔细瞧去,两个孩子还是有细微差别的。
然而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青渊人的五官十分深邃,这也造就了一个怪异现象:有时候,青渊人看金陵人都长得差不多,正如,金陵人看青渊人也都长得差不多……
静妃死后,所有亲密接触过南肃的下人都被灭了口,而唯一对南肃熟悉的六皇子,也回了弘福寺避世不出,就算以后相见,只怕,也会当小孩子长开了吧……
想到这里,南嵘脸颊浮上病态的红,勉力一笑:“就他吧。”言罢,他冲那孩子招了招手,慈祥地道:“你叫什么?”
那孩子回头看不见亲人,瘪着嘴,只得小声地答:“顾桥。”
“不对,”南嵘笑道:“你叫南肃。”
“不是的,我姓顾。”
南肃叹息一声,给了个眼色,侍卫便将孩子抱下去了。
几天后,青渊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村庄遭了山贼劫掠,无一人生还,一场大火烧了一天一夜。
村里有家顾姓人,丈夫是村里唯一读过书的秀才,长得很是俊俏,妻子也生得貌美,却是只母老虎,经常揪着丈夫的耳朵说:“你个没出息的,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娘儿两过上好日子!”
只是,当后来官兵去收拾尸体时,却发现两团烧得漆黑的焦炭抱在一起,经判断,应是山贼来袭时,丈夫将妻子护在了怀中,而在他们中间,还有一块小小的黑炭,毫无疑问,那是他们的儿子。
滚烫的火舌,将一地的血红覆盖,连同那些见不得人的罪恶,一同深深地掩埋,全部火化成灰……
“救,救命啊——”
而在王府一处地牢里,一名侍卫捏起了孩子的下颌骨,问道:“你叫什么?”
孩子脸上有几个红红的巴掌印,却抽抽噎噎地道:“我叫顾桥……”
“哗啦啦,”小小的头被按进了水中,漆黑,窒息,无边无际的恐惧直向他压下来。他挣扎不动,只能呛着水,连同眼泪一起混进了水桶里……
“你叫什么?”
“顾桥…”
“你叫什么?”
“顾桥…”
……
我叫南肃。
青渊世子,今年四岁啦。
昏沉的睡梦中,恍惚间,南肃似乎看见了一对相拥在一起的年轻夫妻,逐渐离他远去。
他张开小嘴,想要喊他们,却忽然记不起他们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或者说,他甚至忘了应该称呼他们为什么……
“肃儿,你醒了?”
睁开眼时,南肃又见到了面孔秀美的曾氏。他嘴唇嗫嚅几下,只见一只纤纤素手伸过来摸着他的头顶,女人柔声道:“想吃什么,娘给你做。”
他低头不语,这时曾氏一把将他抱起来,笑道:“傻肃儿,又做噩梦,梦见有人欺负你了?”
是梦吗?
他抬眸怯怯地看向曾氏,只觉她一双眼睛很美,温暖地闪耀着母亲的光辉。
“肃儿,”曾氏刮了刮他的鼻梁,揶揄着说:“这般爱哭,以后怎么娶媳妇儿呢?”
这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醒来后,一切都渐渐模糊隐入雾里,他好像记起来了,他叫南肃,这里是他的家……
这个字仿佛有千斤重,可他还是说出口了,因为他忽然那般想哭,只想有人能好好抱抱他。
“娘…”
十月时,青渊王终于觉得自己再也撑不下去了。
天幕低垂,北风呼啸而至,他去了一座隐蔽在繁华街市之中的大宅,这里,就是他的亲生儿子即将要渡过未来的地方。
“肃儿,爹跟你说的,你都听明白了吗?”
南肃眨了眨眼睛,虽然疑惑,但他还是乖巧地点了头:“明白了,我就在这里好好呆着,哪里也不去,不然就没命了。”
南嵘心里发酸,最后一次将他揽进怀里,亲了亲他的头发。
“路尧。”
听闻呼唤,少年走上前来,虽然只有十岁,但是背脊挺拔,眼神沉稳,一身黑衣熨帖地穿在身上,显出一种不符合他年纪的老成。
“一切我都跟你交代过了,可此时还是要再问你一遍,你的任务是什么?”
少年单膝跪下,拱手道:“不惜一切代价,定将顾桥带回青渊。”
南嵘静静地一笑,却显得眉心间的死气又浓了几分:“你是与肃儿一起长大的,该知晓如果顾桥回不来,肃儿这辈子也再不能站在阳光底下。这是我和整个青渊交给你的任务,若你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想想你的父母,他们都还在府里当差呢。”
少年睫毛轻颤几下,语调铿锵地道:“属下明白,誓死守护青渊。”
十一月,青渊王带着一个孩子,一个少年,踏进了金陵这所黄金打造的牢笼。
而在同月返程路上,青渊王骤然薨逝,享年仅三十六岁。
时光荏苒,十八年快得如同一眨眼就过去了。
清晨的第一声长钟奏响,声音悠远,浩荡传播,城门在钟声中缓缓开启,阳光普照,青渊城新的一天,就在百姓们庆贺新王诞生的欢呼声中,缓缓开始了。
前来观礼的各地官吏与望族女眷,天不亮就到达了高台,鬓影连云,宝马香车在长街上蜿蜒里许……
而就在新王在高台接受万民朝拜时,一处昏暗窒闷的地牢里,一盆水迎面泼向了被铁链锁住的男子。
“哗——”
他一个激灵有了几分清醒,待眼睛稍稍适应了眼前昏暗光亮后,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无奈地道:“能不能不要这么粗鲁?砍头还得定个罪呢,我都跟你说了,让我先和母亲见一面……”
“醒了就继续吧。”
一名中年人坐在案后,直接忽略了他的请求,边提笔边说道:“十一月初六,你火烧弘福寺后与六皇子独处了一会儿,中间发生的事,还是说个大概就行。”
“唉,好吧。”男子深沉叹息,说道:“实不相瞒,我俩回屋后打了一架,他被我打服了,喊我爹呢。”
“……”
中年人笔尖顿住,皱着眉问:“若不想再遭罪,我劝你如实告知。”
“骗你作甚?”男子迎上中年人的目光,森然一笑,笑得一阵喘咳,身上萧索白衣,立时露出点点猩红血迹,像个浴血的鬼魅。
中年人眯起眼睛看他,目光如芒,良久,他终于起身走出地牢,准备将这情况汇报给曾氏……
半梦半醒,只听门上锁响,有人走进来站在了男子面前。
他抬眸,眼前人正是路尧。
主仆对视中,路尧面有不忍,忽然单膝跪下,红着眼眶说:“世子,您不要再惹怒夫人了,这样对您没好处。我想跟您说一件事……”
男子安静地看着路尧的嘴唇开开合合,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
地牢里那么冷,风切割在皮肤上像刀子一样,可他逐渐没了感觉,只觉得一颗心似乎落入冬日湖水,冻得麻木……
路尧将自己所知晓的一切告知后,捏紧拳头,再次恳请道:“世子,您若配合一些,夫人能留您一条命的……”
“哈哈哈,”男子突然嘲讽地大笑起来:“我倒要看看,若不配合,能把我怎么着?”
只是,他笑到一半忽然就止住了。
不知何时,一名年轻俊美的公子站在了地牢门口,一身纯白华服,齐肩短发全部向后梳去,墨蓝穗子,那双比山泉更清澈的眼睛望向他时,好似蕴含了化不去的哀悯。
他整个人气质干净,静静站在那里时,好似刚从一场纷扬初雪中走出来。
路尧惊觉,回头一瞧,登时唤了声:“王爷。”
“你下去吧。”
南肃并没有对路尧的私自告知而发怒,只是挥挥手让他退下,然后走到了男子面前。
这是这么多年来,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彼此对望间,好似有如在照一面镜子,他通过他看到了金陵的夜色,而他通过他看见了青渊的朝阳。
“我是南肃。”
良久后,南肃这样说。
铁链突然哗哗地响动了起来,男子想冲上前去,却被锁住,只能怔怔看着两人极其相似的五官,忽然崩溃地大叫:“你是南肃,那我是谁?”
他是南肃,那他又该是谁呢?
那个提心吊胆活了十八年的人是谁,那个与殿辰一起欣赏过樱花初晴的人是谁,那个为了回青渊甚至不惜给别人下毒的疯子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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