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6/8)

    「约莫半个月前,村子裏来了一批无赖少年,个个背剑拏刀的,凶神恶煞一般,说要来

    寻美人。村裏的女人小孩怕极了,全部跑到山裏躲起来:恶少们找不到女人,便将村裏的男

    人通通抓起来,反绑手脚,上下横着两根竹子,将五六个人绑成一排,一齐跪在村中的广场

    上。」

    青苎是渔村,广场置有一排排晒渔网的架子。男人的髮髻都被削断,头髮揪成一束,像

    市集裏标价钱的草标一样,被高高绑在晒网的架子上,脖子上还套着绳圈。他们手腕、脚踝

    全被捆在身后的竹子上,身子向前倾,只靠两边膝盖,以及吊起来的头髮支撑重量,就这样

    从白天吊到晚上,又从夜裏吊到日出。

    「许多叔伯不堪折磨,被吊得全身发抖,膝头发根都渗出血来,眼泪口水直流,发出很

    惨很恐怖的呜呜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药儿轻描淡写地说着,随手将一块糕塞入嘴裏。

    整座灵官殿内,除了他啧啧有味的咂嘴声之外,就只剩淅淅沥沥的檐前雨漏。

    周围静悄悄的,众人彷佛跟着药儿冷冷的语调,一齐回到那吊着一排排人发的渔网架前,

    衬着其殷如血的夕阳,几十个被绑成人球的村民正簌簌发抖,血肉模糊的膝下一片赤红--

    「后后来呢?」任宜紫勉强拈了一块凤片糕,却无论如何也放不进嘴裏。

    药儿耸了耸肩。

    「恶少们向山裏喊话:限村裏的女人在太阳下山之前,脱去衣衫,裸着身子出来投降,

    少出来一人,便要砍掉一名男子的脑袋。唯恐女人们不信,恶少率先砍了村长的头,连他两

    个儿子也一併杀了。

    「一下子少掉三颗人头,那一排五个人的身体重量,全由其余两人的头髮承担。两人的

    头髮,一根接着一根的、硬生生被扯断,拖了很久,直到傍晚才断去七八成,一个活生生给

    吊死,另一个却在之前就咽了气,也不知是痛死还是给折磨死的。」

    一旁沉默多时的谈剑笏突然插口:「东海道是治化之地,是有王法的。青苎村离白日流影

    城、离剑冢、离湖阳都不远,莫说这些,石溪县衙便在十裏之内,当日即可往返。真有这般

    惨事,怎地没人想到去报官?」

    「报官?自然是有的。」药儿一撇嘴,冷笑道:「青苎村有个禁地,立了块青石大碑,我

    们都管叫妖刀冢,老人家说那是天神镇魔星的地方,严禁村民靠近。我们村子裏有个叫马德

    祖的人,平常好吃懒做,又不信鬼神,老是躲到妖刀冢睡觉,居然因此逃过一劫,没教恶少

    给抓去。」

    听到「妖刀冢」三字,连角落裏闭目养神的魏无音都动了一动,缓缓睁眼。许缁衣从头

    到尾都仔细聆听,却不发一语,秀额微蹙,似是听得不忍:鹿别驾倚着四抬软榻,斜乜着湿

    润双眸,神情若有所思。

    药儿继续说道:「马德祖一路赶到石溪县衙,向知县大人哭诉。知县大人生气得很,派了

    两名正副捕快,点了一支十来人的弓马队,当天正午时分便赶回村裏。双方人数差不多,但

    县衙差役仗着有弓箭,将恶少团团包围:捕快吩咐将村人解开,抬下救治。」

    众人大大松了口气,不少水月弟子更是喜极而泣,频以手绢拭泪。

    谈剑笏暗想:「听说石溪知县沈其元也算是个清官,远近名声不恶,不想竟如此好义。闻

    报飞驰、救民急难,也不枉他父母官的心肠了。」心下颇感安慰。

    只听任宜紫笑道:「官府既然插手,理应无事。莫非恶少们与衙役动起手来,杀了那些个

    差人?」

    药儿摇摇头:「那倒没有。捕头正要放人,恶少的首领却对他说:『我劝你还是早些离开,

    趁早别管这檔子事。我不想杀官差。』」

    谈剑笏听得错愕,不觉微愠:「这厮是什么人物?竟连官差也杀得!」

    除他之外,其余诸人倒不觉得什么,肚裏暗笑:「只你谈大人杀不得官差。江湖遇事,杀

    几名公人算什么?莫声张便是。」

    药儿续道:「我瞧那捕快多半是心怯了,回他说:『怎么?你杀过官差么?』那恶少笑着

    说:『这倒是还没有。不过凭我老子的名头,不是能不能杀,只是想杀几个的问题罢了。』亮

    出背后一口刀。捕快倒抽一口凉气,本要解开村人,这时又叫人停手。」

    遍数当今武林以刀闻名的门派,势力最大的当属兰陵以西的「金刀门」柳氏。不过金刀

    门的活动范围距东海道有千里之遥,更不会在瞻州地界耀武扬威,众人细数东海道为数不多

    的刀界势力,益发云山雾罩:「究竟是谁家子弟,干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后来呢?官差这便不管了?」任宜紫追问。

    「嗯,那捕头摸摸鼻子,只好带手下离开。」药儿见诸人失望的神情,微微冷笑:「临走

    之前,捕头锁了马德祖,同恶少的首脑说:『公子爷,这人诬告于你,大大的不该,且让卑职

    锁将回去,好生拷问。』恶少说:『不必!本公子宽宏大量,不与无知乡人计较,你原地放了

    便是。』」

    俗话说:「是人不犯案,犯案不是人。」一入了衙门大牢,就别想被当成人来看待。但那

    捕头此举,显然是想救马德祖一命,只可惜事与愿违,恶少首领坚持不允,最后还是留下了

    马德祖。

    「他们挑断了他的手脚筋、刺瞎眼睛、割去舌头,把他吊在广场旁的大槐树下,想到时

    便刺他一剑、割他一刀,拿烧红的烙铁柴尖烧着玩,折腾了几天才把马德祖给折磨到死。

    「女人们躲在山上不敢下来,眼看太阳就快下山,那些恶少等得不耐,又杀了几个人。

    女人和小孩吓得一直哭一直哭,却想不出什么办法来,阿挛突然说:『我下山去罢。我走之后,

    你们赶快换地方躲起来,千万别待在原处,这裏已经不安全。』

    「村裏的叔婶姨婆吓傻了,差点忘了哭,死命的劝阿挛:『你别去啊!去了也没用。村裏

    几十个男人,你一人也只抵得一命,救得了所有人么?』阿挛只是不听。她坚持一个人下山,

    谁也不让跟:我放心不下,在后头偷偷跟着,一路来到石溪旁。阿挛脱了自己的衣裳,全身

    赤条条的一丝不挂,就这么走进村子裏。」

    药儿说着说着,突然安静下来,无预警的跌进了回忆之中。

    那是药儿这一生,永远都无法忘记的一天。

    ※ ※ ※

    药儿的回忆东海道石溪县,青苎村阿挛解开棉布襦袄,弯腰褪下裙裳,露出细绵腴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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