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5/8)
险哪。」
「这裏关了妖怪的,不能带铁器刀子进来。」药儿突然明白方才那枚飞石原是冲着
自己而来,惊魂未定,白着小脸颤声道:「我们赶快离开,让妖让妖怪收拾他。」
沐云色摇头苦笑。「世间哪有什么妖怪?若论心黑,那厮便是丧尽天良的大妖怪。药儿快
走,不然我一分心,说不定便要输。」药儿嚅嗫几句,似是下了什么决心,抿起小嘴一咬牙,
跛着脚跑了出去。
另一厢,鹿晏清扛剑上肩,意态张狂,几脚踢开冢上乱石,赫见一具骸骨瘫坐在峭壁前,
全身被七八根油黄枯竹贯穿--方才他硬抽出来抵挡沐云色的,正是洞穿尸骸的巨大竹枪。
那尸烂得面目难辨,肢体被黄竹叉架得支离扭曲,除了头颅,只能看出一隻右手垂在身畔,
枯掌中握着一柄斑剥锈红的单刀。
鹿晏清一脚踹断尸骸的右臂骨,从飘扬的骨灰漫尘中拾起单刀,狞笑:「沐云色,你瞧瞧,
连天都帮我!我才失了一对刀剑,老天爷又巴巴的送来了一对。我若要你的命,你说老天爷
给是不给?」
沐云色一扔断剑,拍拍手中灰尘,从容笑道:「奇宫门下,周身是剑!便是双手空空,一
样能杀你。」
「这等场面话,你留着同阎王说罢。」鹿晏清敛起狞笑,含胸松臂,刀剑在胸前一交,
顿时像变了个人似的,身如停渊气如云,连声音都凝沉起来,兽一般的赤目微微眯起:「四脚
蛇,你可识得老子的起手?」
沐云色暗自纳罕,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段轶事,不由一凛,面上却装得镇定,淡然道:
「莫非是『七言绝式』?」
鹿晏清摒气不答,通体放空,益发如渊上蒸云,既沉又轻,张狂疯癫的模样逐渐褪去,
居然有几分出神入定之感。他撮唇吸纳,周身气流似乎为之一滞,狭小的空间内风息声止,
仿佛一切都凝在这即将出手的前一刻;气势之强,简直判若两人。
沐云色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不禁骇然:「这就是观海天门独步天下的『七言绝式』么?」
观海天门总坛位于真鹄山东皋岭,数百年前原是东海百观的联盟,武功各异、百兵皆行,
犹如一盘散沙。
直到一名自称「秦篝散侯」的游方道出现,对众人说:「联盟无主,故而生怨。众人奉我
为主,将盟会合成一大派,自当无争。」各观长老大怒:「你有什么本事,敢说这种话来?」
秦篝散侯笑而不答,撮唇长啸,啸声震动山谷,真鹄山中鸟兽群奔、云波浪涌,历时一刻方
绝。百观众人被撼得体酥神涣,尽皆拜服。
有人问:「百观各有艺业,所练兵器五花八门,如何成一大派?」秦篝散侯大笑道:「以
剑混一!」出示奇书《洪洞经》上下两卷,录有道法、内功心诀,以及一部「灵谷剑谱」,俱
是罕世绝学。
秦篝散侯将秘笈传抄百观,毫不藏私,无论使刀使枪,还是用掌、用暗器的,均以洪洞
经与灵谷剑贯通,遂将东海百观合为十八宗脉,创立「观海天门」。「观海」二字,即是「百
观如海,同汇于一」之意。
后来,秦篝散侯于东皋岭坐化,享年八十有六,毕生未曾束发出家,无人知其来历,门
人追谥道号为「太昊真仙云来子」,尊为天门祖师。
天门十八脉的武功包罗万有,遍及十八般武艺,每一宗脉练到最后,皆有一式千锤百炼
而得之精华,以七字为名,故称「七言绝式」。
当日魏无音说起这段掌故时,沐云色忍不住脱口问道:「七言绝式?是一路武功么?」
魏无音摇头。「『七言绝式』,顾名思义,就只有一式而已。观海天门那群牛鼻子的武功驳
杂不纯,一径追求精妙套路,以繁复为美,合渣滓与金子于一炉同冶,原是庸才的脑袋。但
这七言绝式去芜存菁,堪称天下间招式的极致,化极繁为极简,实不简单。」
「师尊也曾对过七言绝式么?」四奇行三的莫殊色又问。
「我运气不坏,居然对过两次。」魏无音淡然一笑:「天门刀脉的七言绝式,名唤『泠泠
犀焰照澄泓』,乃合《通犀剑》《游犀刀》两部武功而成,刀剑各有一百零八式,算是牛鼻子
手裏稍能见人的玩意,并不好斗。两百一十六式刀剑的大威力、大杀着,全都合到了一式裏,
你们说呢?」
--两百多招的套路,如何浓缩成一式?
--实战中尚有无数变化,又怎能以一式穷尽?
魏无音的四名亲传弟子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沐云色的个性最是佻脱飞扬,
大着胆子问:「师尊两度遭遇,却不知胜负如何?」
「一次全赢,一次全输。」魏无音哈哈大笑,摆了摆手,遂不再言。
而鹿晏清身上的奇妙变化并未稍止。
他闭目垂头,似乎毫不设防,沐云色才动了抢攻的念头,却发现他的姿势攻守浑成,竟
无可乘之机;转念又想携药儿退出峡口,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已盖上心头,连稍退一步也不可
得,想着想着,豆大的汗珠涔涔滑落,一时无措。
(这是攻心还是无隙?天下间竟然有这等姿态!)
鹿晏清却不忙着出手,竟似睡着一般,隐隐透着一股暴雨将至的沉。
沐云色动弹不得,料不到这浮夸败德的浪荡子手裏,还有「泠泠犀焰照澄波」这等惊世
之招!像这样的巨大压迫,过去只有在面对大师兄的「云水三合」时、周身被无形琴音包围
的恐怖感差可比拟--沐云色也算是精通音律了,试图从悠扬的琴声裏找出破绽,岂料却越
陷越深,最终被无边无际的空茫所吞噬
「大大师兄!」犹记得琴音一撤,他当场瘫软了半截,抹着汗可怜兮兮地摇头:「您
的无形剑阵,还还是这般厉害!小弟小弟望尘莫及。」
「是境界,季采。是境界。」大师兄唤着他的字,淡淡然说道:「境界之剑,不能以招式
破之,须得突破境界,方能取胜。自我手按琴弦的那一刻起,你已然输了;其后,不过是徒
然挣扎而已。」
--境界之剑,不能以招式破之。
--一次全赢,一次全输。
师父与师兄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沐云色灵光一闪,顿时醒觉:「原来如此!」运起十成
内力,却非是发出「不堪闻剑」,而是提气大喝「鹿晏清!」
鹿晏清尚未完功,闻声一震,空茫的眼神倏地凝聚起来;回神的一瞬,完美的体势突然
漏洞百出,无处不可出手。心知被破,鹿晏清一咬牙,刀剑齐施:「看招!泠泠犀焰照澄泓!」
双刃化作千影,犹如惊鸟出林,一挥之间,无数条的耀眼刃光飕飕飙至!
沐云色并起双指,无视于剑网刀风,《通天剑指》的一招「指天誓日」应手而出,潇洒自
若的身影自千影万华间穿出,重重戳在鹿晏清右胸「天池穴」上。
天池穴属手厥阴心包络经,气血行于右臂,剑劲一入,鹿晏清的右手软软垂下,兀自不
休,单刀横裏挥来,斩向沐云色的颈侧。「死到临头,还想逞凶!」沐云色不觉生怒,振臂一
格,抬脚将他踹飞出去!
※ ※ ※
灵官殿外大雨不停,殿内却静悄悄的,谁也不敢说话。
沐云色口才便给,即是淡淡说来,众人仍像亲临现场一般,目睹了天门刀脉的七言绝式
「泠泠犀焰照澄泓」,重历对敌破招、反败为胜的种种惊险处,稍年轻的一辈连大气都没敢喘
上一口,掌心湿透,额间冷汗攀滑。
「破得好。」半晌,魏无音才点了点头,仍是正眼不瞟,轻描淡写说:「只是还轮不到你
翘起尾巴,得意自满。那姓鹿的小子修为不到,真正的高手施展开来,要入空明之境不过是
一眨眼的工夫,要是换了鹿别驾这等角色,你当场便血溅五步。这点,你还要向你大师兄多
多请益。」
他平日极少夸人,这已是莫大的肯定。沐云色喜不自胜,垂头道:「弟子理会得。下回遭
遇,绝不依凭侥倖。」
天门众人听得刺耳,一名肥壮的青年道士曹彦达怒不可遏,脱口骂道:「放屁!七言绝式
乃我刀门紫星观的绝学,历来只有观主学得。」一指身后苏晏升:「连我二师兄这等人才,
观主都还未能传授,十七师弟年纪轻轻,怎能使得」忽然明白过来,脸都吓白了,再也
说不下去。
沐云色微微一笑。
「我以为七言绝式是人人可学,如本门绝技『不堪闻剑』一般,不想却是紫星观鹿氏的
家学。」
曹彦达瞠目结舌,背后的苏晏升微一咬牙,面色极不好看。
却听鹿别驾悠然道:「沐四侠东拉西扯,却始终与妖刀无关,凡事往我那晏清孩儿头上一
推,倒是轻鬆自在。魏老师,我以为贵宫的『不堪闻剑』乃是气剑合一的绝技,不想却是斗
转星移、借力打力的法门。」天门众弟子一阵哄笑,卖力化解尴尬。
谈剑笏也不禁质疑:「沐四侠,鹿晏清既已被你打倒,又怎会有后头的事端?」
沐云色道:「我一时动气,踹得鹿晏清那厮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呕在刀剑上。那柄破单刀
一沾到血,突然发生异变,冒出一蓬碧磷磷的青光来,斑锈的刀身被青光笼罩,像像是
突然活转过来似的。」药儿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身子不停发颤,自入殿以来,从未如此刻般
惊慌失措。
沐云色还记得那天刀上的异光。在他的记忆裏,这是少数还残留着的最后片段之一
一阵针刺般的疼痛爬上了太阳穴,他机伶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当日的情境又浮上心头。
※ ※ ※
那时,鹿晏清一口鲜血呕在单刀之上,谜样的青光从刀锷处蔓延开来,一路爬上刀尖,
整柄刀散发出雾缭也似的迷离青芒,既妖且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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