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7/8)
染红霞指着身后小山头上层层迭迭的建筑,对黄缨叫道:「带采蓝和这位耿兄弟去掌门闭
关处避难!沿途遇着其他人,也都一併带去。」黄缨点了点头,转身就跑。耿照却未跟随,
只问:「二掌院你呢?」
染红霞微微一笑:「我先将她引开,少时便至。」见他不肯舍己离去,心中一动,又道:
「我轻功远胜过我师妹,要逃不难。有你们在,反而是累赘。」耿照这才放了心,负着采蓝
去追黄缨。
染红霞存了舍生之念,心中暗祷:「碧湖,你知道师姊一向疼你。你虽被妖邪附了身,愿
你良善体贴的心肠莫尽舍去,师姊一定不伤害你。」双手握紧昆吾剑,摆开架势、一力当关,
被雨打湿的红衫在风中猎猎飘扬,果不负「万里枫江」的豪气与美名。
小碧湖扛着刀,飞步疾奔而来,染红霞觑准来势,咬牙挥剑迎上,谁知碧湖却一跃而起,
倏地越过她的头顶,径往山头的屋舍处奔去!「师师姊!」黄缨惊慌的语声透雨传至,
风中听来倍觉凄厉:「她她一直追我们!一直一直在追我们啦!」
染红霞一击失的,身体差点失去平衡,好不容易稳住追去,却见碧湖一路衔尾追赶,耿
照背着采蓝、手挽黄缨,始终离碧湖有三至五丈的距离,倒是沿途有许多躲在屋舍裏的女弟
子们闻声出来:碧湖石刀随意一挥,雨帘间鲜血四溅,不知杀伤多少、又死了几个,水月停
轩的庄院裏一片娇声哀唤。
染红霞急着大叫:「都进屋去!都进屋去!」暗叫侥倖:「这少年好俊的脚程!」
她见耿照年纪轻轻,料他撑持不久,一咬牙拔下金钗,「飕!」朝碧湖背心射去!还怕下
手重了,特地留力五成,谁知碧湖好比背后生眼,身子一让,轻鬆避过。染红霞接连出手,
俱都无功。
碧湖速度不减,倒是黄缨已疲,双方距离更近,惹得她惊叫连连。耿照回见一路三三两
两倒着女弟子们,个个死活不知,心想不是办法,对黄缨叫道:「我们不去山头了,到外厅去!」
黄缨吓得魂飞魄散:「你你疯啦?我不要,我不要!」无奈耿照力气大得惊人,身不
由己,被他拖得掉头,贴着一幢屋角转了大弯。碧湖动作虽快,却似乎不会转弯,径直追出
十丈余,这才歪歪倒倒转了个方向。
一消一长间,耿照携二姝奔下小丘,与迎面追来的染红霞会合。
「怎不听我的话?」染红霞接过黄缨的小手,扶着她的蛮腰继续奔跑,语带责备:「若教
那教碧湖追上,这可怎么办才好!」黄缨得她真气一渡,顿时缓过气来,哇哇大叫:「红
姊,不是我,是他!」
耿照背着采蓝,与染红霞并肩齐奔,突然开口:「二掌院,那位碧湖姑娘一直追着这两位,
若然带到贵派弟子聚集之处,死伤必惨。我想我们还是逃到外头去好了,先离此地,再找安
全之处避难。」
黄缨得二师姊的内力相助,精神大振,又恼他带自己犯险,嘴上不饶:「上哪里去?你家
么?」耿照认真想了片刻,居然大点其头:「敝城主是封爵王侯,流影城内有五千精甲驻扎,
城下又离东海道护军府甚近,倒是个避难的好所在。」黄缨哼哼冷笑,一想这人呆得生趣,
居然连抬杠也分不出,想着想着一声噗哧,这回倒是真的笑了出来。
染红霞听他说得有理,暗骂自己糊涂,又想:「这少年根基不恶,不知是谁的门下?于奔
行之间犹能开口说话,殊不简单。」
四人来至停客的外厅,耿照随手拉倒桌椅,形成路障,一面径往内进狂奔。染红霞蹙眉
道:「你要到哪儿去?」耿照不答,带着她转了几转,来到后进灶房外,赫见一辆篷顶马车停
在空地上,车辕套着一匹瘦马还未解下,车座上有一大片深褐血渍,裏外却不见人影。
「你怎么知道这儿有车?」染红霞不禁起疑。
耿照面皮一红,直抓后脑勺:「我在前厅等候时,听见这个方向有马嘶的声音,其实也不
确定有没有车,算是运气好蒙中的。」染红霞想起他曾在雨瀑中听见黄缨的尖叫声,犹在自
己之前,暗暗纳罕。
四人上了车,染红霞手握缰绳,驾着马车往大门外驶去。
忽听哗啦一声,碧湖砍开前厅七横八竖的桌椅路障,飞身追了上来。染红霞驾驭之术极
精,操控车辆左弯右绕,在曲折的内院裏如屡平地,便是平望都的羽林骁骑亲来,亦不外如
是。
然而那车原是拉炭之用,马匹羸瘦,慢慢拉着炭薪一路晃来差堪可用,竞速却是万万不
能。染红霞自幼在马厩裏长成,熟知马性,一眼就看出这匹杂毛老马挨不得鞭子,只得尽力
催行,忽听篷裏黄缨一迭声惊叫:「红姊!她她来啦!她追上来啦!」
染红霞被车篷挡住,看不见后头情形,料想碧湖已至,不觉骇然:「就算被妖刀附身,血
肉之躯自有局限,武功根基更是无法说变就变。碧湖武艺平平,那石刀怕没有百斤重,怎能
有这样的轻功造诣?」情急之下,不自觉抽了两鞭,檀口中「驾、驾」出声。
那羸马一吃痛,竟不放蹄,腿筋一软,篷车几乎翻覆,速度不增反减!
染红霞稳住车缰,急忙回头:「都没事罢」轰的一响,无数细碎木片刮面而来!黄缨
惊叫着拥住采蓝,缩头拼命往车前挤:染红霞定睛一瞧,后半截篷车早已空空如也,官道上
拖开无数狼籍破片,半塌的遮篷碎布迎风乱飘,宛如叫化子的百结鹑衣。
就在方才的一瞬间,碧湖抢入两丈范围内,单手提起石刀一挥,半辆篷车便化做齑粉!
那车的后轮轴幅全毁,四轮车只剩前轴两轮,所幸炭车车板结实,没有立即解体,但残
余的部分随着路面不住颠簸,分裂只是早晚的事。
情况危急,染红霞尽力稳住车体,见耿照爬上车座,逆风大喊:「快些坐好!这车快撑不
住啦,莫要乱动!」耿照大声道:「距离拉开了!能不能再快些?」原来车体一分为二,重量
大减,速度反而快上许多,相距顿时拉到了四丈余。
染红霞摇头:「不成啦!这是匹老马,至多再跑一刻,便要坏腿。」
耿照眯眼眺望,急道:「二掌院!这是往湖阳的方向,再出得裏许,便要入城外镇集啦!」
先前忙不择路,染红霞此刻方警醒过来,一咬银牙:「莫要牵连无辜,我们走小路!人都
压向左边!」提缰一振,车辆倏然右转,左半车身翻翘起来,几乎倾覆。
篷车轰然转入官道旁的小径,碧湖转弯不甚灵便,冲出数丈才又回头。
耿照紧抓着车辕,身体被路面颠得一抛一抛,探头回目,只见一点小小身影不断逼近,
纤腰如柳、双乳盈盈,两条纤细白皙的裸腿飞快交错,似乎永不知疲累。
曲线柔媚的大小腿,根本就没有足以支持这种爆发力的肌肉线条,白得酥滑耀眼,湿透
的玉色肚兜掩不住丘上的乌黑茸卷,腿间腴润的粉蛤忽隐忽现,绝美中更显邪异。
他看得入神,不禁有些迷惘:世上,真的有妖刀附身么?一旦被附了身子,还能不能
还能不能再做回人?
※ ※ ※
东海道湖阳城郊,灵官残殿
众人悚然一惊,天门道士更是纷纷按剑、散了开来,气氛凝如绷弦。
谈剑笏肃然道:「沐四侠,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你的意思是说你也和鹿晏清一样,
被那柄发出青光的单刀所控制,失去了神识?」
沐云色点了点头:「谈大人可还记得妖刀冢外的石刻?『生魂勿近,金铁禁行:妖邪苏生,
血染天地。』我从这十六个字裏,悟出了妖刀寄体的关键。」谈剑笏一挑蚕眉,微露诧异:「不
就是那把刀么?」
沐云色摇头。「鹿晏清在妖刀冢裏已将单刀丢弃。若说刀有异,后来的事又该如何解释?」
谈剑笏抱臂沉吟,久久无语。
「石刻上说:『生魂勿近,金铁禁行。』活人跟兵器,为什么同列为妖刀冢的禁忌?这么
一想就很简单了,也就是说:一旦活人手持铁兵,触碰到了某种魔源,就会遭受控制。所以
活人与铁兵,两者都不得入冢。」沐云色续道:「埋在冢裏的那把破刀,显然就是魔源--或
者说,是持刀者以刀接触了魔源,因此人与刀都成了妖物。封印妖刀的唐十七等前辈高人,
不敢使用钢铁,只能以竹枪将被控制的持刀者钉死在石壁之上,因为钢刀难以毁弃,只好以
乱石土堆掩埋。」
「我明白啦。」一旁的许缁衣忽然开口:「人虽已死,但单刀仍是魔源。鹿晏清在施展『泠
泠犀焰照澄泓』时,持沐四侠之剑碰触了单刀--活人与铁兵同触魔源,妖刀之魂因而苏醒。
沐四侠的意思,是这样罢?」
她语声温柔恬静,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满殿不由得沈静下来,人人手离剑柄,开
始深思起这其中的关窍。
沐云色微露笑容,向她投以感激的一瞥:定了定神,继续说:「代掌门所言,正是我的推
论。因此,当我拿鲨鳍鬼头刀一挡鹿晏清时,也犯了活人加铁兵的禁忌,妖刀之魂便从薄刃
剑上渡了过来,附到我身上。」
鹿别驾仰天打了个哈哈,眯起湿润漆黑的瞳眸,冷冷一笑。「沐四侠是想说,这所谓的『妖
刀』并无实体,而是一缕四处飘寄的幽魂么?」
「正是如此。」
「一派胡言!」鹿别驾终于坐起,双手撑在膝上,黑瞳中射出恨火:「你杀人逞凶,却为
了逃避罪责,居然编派得出这等荒谬的谎言来!」
「他说的是实话。」
众人愕然转头,开口的竟是琴魔魏无音。
鹿别驾冷笑不止:「他是你徒弟,你自然一意包庇了。遍数东海,谁不知你魏某人最最护
短?普天之下,只有你说不得这话!」
魏无音冷哼一声,翻起如电怪眼:「三十年前妖刀乱世时,你毛长齐了没?那惨烈的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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