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3/5)

    犹如林中王者。

    胡彦之从腰后解下黄油葫芦,自饮一口,随手一抛。策影头颈不动,站得既挺又直,葫

    芦飞至面前,才张嘴咬住,仰头痛饮;喝了片刻,忽然一拱耿照肩头,长吻微伸,将葫芦朝

    他伸去。

    「你二哥让你喝酒哩!」胡彦之微愕,旋又大笑:「它看得上眼的人不多,我也是头一回

    见它请酒。」

    耿照哑然失笑,将葫芦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

    那酒又呛又烈,简直像透明无色的水状焰火,一路从口腔烧至腹内,所经之处如无数把

    刀子攒刺一般,不由一颤,咳出大口浊气,咬牙硬说:「好酒!」谁知开声之后,喉中刺痛感

    大减,竟是说不出的畅快。

    他拭着嘴角大口喘气,每吞入一口新鲜空气,喉管至腹腔内都有变化,时冰时热、又痛

    又痒;呆怔片刻,才想起自己的模样定然十分狼狈,呼的一声,抓头傻笑起来。

    策影从他手裏咬走了葫芦,依旧站得直挺挺的,自顾自的仰颈痛饮。

    「其声如虎,不轻嘶鸣;其行如电,不轻放蹄。峙之如岳,停之如渊,不倚爪牙而啸深

    林者,谓之『紫龙』。」胡彦之接过葫芦,拍了拍策影:

    「像你二哥这样,才能称得上是马中的千里之王。」

    耿照一吐酒气,点头道:「做人做人也是这个道理罢?二哥真了不起。」

    胡彦之豪迈一笑,将葫芦递给他,径自从地上拾起两柄断剑,笑着说:「若非这对『狂歌

    剑』,只怕我已分成两半啦。这小娘皮好厉害的手段!」

    耿照心想:「原来老胡的对剑名唤『狂歌』。他的外号,却是从剑、马而来。」

    ※ ※ ※

    两人将昏迷的碧湖横放鞍上,牵着策影回到崖边,摇摇欲坠的烽火臺中已不见苏彦升的

    踪影。耿照有些担心:「莫非是出了什么意外?」胡彦之摇摇头:「姓苏的最是怕死,如果我

    所料不差,他一见苗头不对便即溜走,此刻不知逃到哪儿去啦,你担什么心?」

    耿照想想也是,赶紧奔到台后垂绳处。

    崖下的黄缨一见他探头,气得破口大?:「方才那柄大石刀突然飞了下来,『轰』的一声

    坠入溪裏,真是吓死人啦!你在上头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玩意儿丢将下来,不用先说一声

    么?」

    耿照心想:「原来它将刀甩下了山崖。」暗叹二哥灵性更胜常人,一边忙不迭地赔小心,

    一边缒着绳索下崖去,对黄缨道:「适才情况凶险,来不及同你说。这崖不太好爬,我背你上

    去。」

    黄缨原本窝了一肚子的气话要发作,一听他如是说,怒气大大平息,白了他一眼道:「哼,

    马屁精!谁要你来卖好了?」一张粉嫩小脸却涨得红扑扑的,杏眼裏盈盈有光,菱儿似的丰

    润小嘴抿着一抹笑。

    耿照先将赤眼解在崖下,背着她爬上山崖,得胡彦之与策影之助,将染红霞、采蓝二姝

    及魏无音的遗体拉了上来。胡彦之不识黄缨、采蓝,与染红霞却有数面之缘,奇道:「二掌院

    武功超群,是谁将她伤得如此之重,居然昏迷不醒?」一旁的黄缨听见,捂住小嘴,忍不住

    「咭」的一声,一双明媚的大眼睛明目张胆地瞟了瞟耿照,满脸的幸灾乐祸。

    耿照窘得脸红脖子粗,抓耳挠腮:「是是妖刀所致。这个说来可就话长啦。」胡

    彦之心觉有异,正想继续试探,忽听林间一阵蹄响,尘沙飞扬之间,十余骑冲了出来。

    马上的骑士身披双扣布甲、腰系双铊尾带,布甲上缀着鱼鳞铁片,背着髹漆长雕弓,鞍

    头两侧各挂着一个同式的箭壶,繁缨饰马,蹄铁簇新。人人佩带长剑,手中攒着长枪,只差

    一顶护耳翻起、顿项披垂的缀羽兜鍪,活生生便是图画裏奔出来的皇廷羽林军。

    为首之人长枪一举,吁的一声,十几匹马一齐停住,显是训练有素。

    红螺峪已是朱城山地界,再往裏头走上七八裏路,便可见白日流影城的外廓。这一队骑

    兵铠仗鲜明,想也知道是流影城的人马,胡彦之正欲开口,忽见耿照面色一沉,不禁悄声问:

    「怎么,这伙不是你们的人?」耿照默不作声。

    那领队长枪一指,喝道:「这匹马是谁的?」指的居然是策影。

    他连问三声,胡彦之只是抱臂嗤笑,也不答话。领队眉头微皱,单手握缰,冷冷道:「既

    是无主之马,入我流影城地界,便是流影城之物!」举起枪尖,大喝:「备索!这次别再让它

    跑啦!」左右齐声相应,声若洪钟,纷纷从鞍头解下套索,策马围了过来。

    黄缨吓得粉脸发白,颤声道:「耿耿照!这是怎么回事?」

    蓦地一声烈咆,策影仰头长嚎,四周林叶被吼得飕飕乱摇,竟如深林虎啸一般!

    骑队的十几匹骏马仿佛遇上了拦路虎,被吼得前脚一软,跪的跪、退的退,还有吓得人

    立而起、或要掉头逃走的。众骑士握缰呼喝一阵,才将坐骑安抚下来,模样虽有些狼狈,忙

    乱中却无一人滚下鞍来,迅速恢復了阵列,依然是一弯月形,散开来将耿照等人堵在悬崖边。

    须知训练有素的武装枪骑队,只需一伍(五人)连辔,便足以对付一般的武林好手。锐

    利的枪阵无论合围或并进,配合马匹衝刺居高临下,杀伤力十分惊人;若再辅以弓箭,就算

    如胡彦之这等高手,万一不幸遭遇,孤身逃走或有一线生机,硬碰硬则万万讨不了便宜。

    胡彦之眯着眼,单臂环胸,另一手抚弄下巴浓髭,似是在看笑话,心中却不无钦佩:「这

    些人的骑术堪称精湛,就连东海都督府的马军都无这般能耐。放眼东海,说不定只有镇东将

    军麾下精兵可比奇怪!白日流影城是吃饱了撑着,没事练这等马军做甚?」

    忽见那领队平举长枪,枪尖对正自己的鼻子,厉声道:「你!模样鬼鬼祟祟,非奸即盗!

    藏此好马,莫非是想做什么歹事?快将马匹献上,要不,绑你去见官!」

    胡彦之闻言一怔,登时哇哇大叫:「去你妈的!这裏忒多人,便只有我像贼么?」就着眼

    角余光瞥去,赫见耿照满脸真诚、黄缨娇俏可爱,如遭重击,抱臂阴沉道:

    「哼哼,你们这些个眼残的,说了你们也不懂。这匹紫龙驹如此神异,谁能驾驭?天生

    奇物,何须人主它,便是它自己的主人!」

    耿照听他二人一来一往,始终不发一语,只是仔细聆听;听得片刻,才忽然抱拳道:「这

    位是多射司的葛家五郎么?小弟是执敬司的耿照。」

    那领队掖住长枪,单手解下麵巾,皮兜下露出一张与耿照同样黝黑的年轻面庞,细长的

    双眼炯炯放光:「你是耿家的么--」双腿略夹马肚,踮着光亮的铜镫策马上前,俯身低道:

    「你在这裏做甚?这几位是二总管的差使?」

    原来这马队首领葛五义是龙口村出身,算得是耿照的同乡。

    在家乡时,葛家的三郎爱慕耿照的姊姊耿萦,总是让五弟前来传话。耿萦年纪较长,通

    晓事理,知道葛家在龙口村坐拥良田数亩,决计不会娶一个破落军户的女儿进门,为免嫌疑,

    都让耿照去打发。两人说不上童年玩伴,却是自小便看熟了的。

    耿照不愿对他说谎,只说:「这位胡彦之胡大侠,是观海天门鹤真人的徒弟,马是他的;

    马背上那位红衣女侠,则是水月停轩的染二掌院,这几位姑娘是她师妹,都不是可疑之人。

    小弟正要领她们去见二总管。」

    葛五义沉吟片刻,低声道:「这马呢?能留下么?」耿照老实摇头。

    葛五义似已料到,只微微颔首,忽听远方马蹄声响,林后烟尘翻卷,似是阴霾涌至,依

    稀听得人喊马嘶,声势浩大,已算不清有多少骑。

    「不好,是公子来了!」他皱起眉头,低声道:「你先避会儿,我来引开他们。」耿照会

    意,拉着胡彦之等躲进烽火臺中。策影身躯庞大,幸而木台被万劫砸坏一角,门框碎裂,堪

    堪容它低头钻入。

    葛五义纵马踩乱泥地上的足迹,指着另一头道:「黑马往那裏去了,快追!」率先甩缰,

    往烽火臺的反向奔去。众骑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片刻,也都策马追上。

    突然间,林中冲出大队人马,服色与葛五义等相仿佛,却足有数十骑之谱,队伍前头有

    八名短后衣、双袍肚,头戴红缨皮鬃笠,外扎绿鹦短绣衫,衫中露出铜钉衬甲的武装侍卫,

    簇拥着一名锦衣玉带的白马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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