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4/5)
葛五义等一见那公子到来,纷纷勒马让至一旁,就着鞍上垂枪俯首,齐道:「公子爷!」
那公子看也不看,径自举目远眺,喃喃道:「怪了。方才声音明明是从这儿来的,怎么又不见
踪影?」
身旁一名护卫听见,忙问葛五义:「你们先来一步,有见着么?」
葛五义垂首道:「没看真切,不过来时听见树丛摇动的声响,依属下猜想,约莫是朝那裏
去了。」
那公子闻言回头,白麵上掠过一抹青气:「那你还楞在这儿做甚?还不快追!」不待左右
答应,熟练地调转马头,马鞭一抽、马刺一蹴,胯下的雪白骏马跳蹄长嘶,飞也似的朝葛五
义所指之处奔去!
他的坐骑远较诸人神骏,部属们一下子措手不及,片刻就被抛在后头。那八名绿衫侍卫
赶紧策马直追,余人也不敢怠慢,呼喝声中,眨眼走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漫天的尘沙飞卷。
「那人真是一点儿都不爱惜马匹。」
清脆动听的喉音微带娇慵,黄缨、胡彦之双双回头,居然是染红霞醒了过来。
耿照一见她苏醒,喜动颜色,脱口道:「你身子好些了么?」话没讲完,便已后悔。
只见染红霞身子一颤,雪靥微红,姣美的唇瓣却略显苍白,转过头去,低垂妙目,半晌
才淡然道:「不碍事,多谢关心。」耿照无比尴尬,支吾几句,有些手足无措。
黄缨看在眼裏,小小的心思裏转过无数念头,故作天真状,拉着染红霞的手嘻嘻笑道:「红
姊红姊,多亏这位胡大侠帮忙,咱们才能离开那个鬼地方。碧湖也给救回来啦,这位鬍子大
侠真是好本事。」
染红霞与胡彦之见过几回,虽不熟稔,也算是旧识了,颔首道:「多谢胡大侠仗义出手,
染红霞感激不尽。」
胡彦之不敢失礼,拱手道:「二掌院客气。胡某也是因缘际会,糊裏糊涂便遇上了,谈不
上什么仗义。」转头对耿照道:
「你那位姓葛的朋友义气,只是惹的麻烦不小,恐怕要受我们连累。这大票人一路追去,
沿途看不见马蹄痕迹,迟早要发现上当的。」
耿照早就想到这一节。只是他素来听说公子的为人,名马、美女若教他看中,只怕抬出
二总管来也压不住,把心一横,咬牙道:「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先回到流影城中。我家二总管
手段厉害,葛兄弟若真的有事,再请二总管搭救。」
胡彦之点点头。「我猜他们很快就会折回,此地不宜久留。」
他两人以木材绳索扎成担架,让策影拖着魏无音的遗体上山。
耿照背着碧湖,胡彦之背采蓝;染红霞虽已苏醒,但那「牵肠丝」的毒性极其霸道,中
和之后会产生强烈的倦怠与不适,黄缨中毒浅,一夜好眠体力尽复,她却是全身酥软如绵,
提不起半分气力,姊妹俩只好同坐一鞍,由黄缨扶持照应。
「我听说独孤天威只有一根孤苗,年前还入京封了官。」走到中途,胡彦之突然问:
「刚才那位莫不是独孤天威的宝贝儿子独孤峰罢?」
耿照点头:「正是。」
白日流影城之主独孤天威出身独孤皇族,流有白马王家的尊贵血统,是本朝开国之君、
谥号「武烈」的太祖皇帝独孤弋族弟。
太祖武烈帝独孤弋号称「古今帝王武艺第一」,凭藉着盖世武功开创帝业,在位才不到五
年,却于北疆将平的前夕忽然驾崩,天下震动。因其子年幼,不足以指挥大军结束割据,群
臣遂拥立其弟,时任大将军、中书令、北关道三府总制、征北大都督、功封定王的独孤容继
位,也就是日后的太宗孝明帝。
太宗孝明帝在位二十余年,宵衣旰食,夙夜匪懈,降服南陵道诸封国,奖农桑、开科举、
兴水利、明吏治,白马王朝的基业可说是成于他的手裏,百姓都说:「打天下的武烈,守太平
的孝明。」敬爱之忱,可见一斑。
独孤天威的年纪比武烈、孝明二帝小得多,孝明帝时被召进宫担任太子侍读,叔侄俩虽
然相差了十多岁,却脾胃相投得很;独孤天威整天陪太子习武狩猎,蹴鞠打球、投壶赌戏等,
玩得不亦乐乎,居然也在玩乐中建立起极为深厚的感情。
孝明帝大行后,太子独孤英于平望都继位,年号「承宣」,即为今上。
据说孝明帝临终前曾说:「仲雷(独孤天威的字)贪好游艺,视兵家之事如田猎,所统如
逾千兵,定要生乱,不可委以大任。」
承宣帝亲政不久,想替这位叔叔兼童年玩伴安插从三品的「员外散骑常侍」一职,丞相
陶元峥激烈反对,坚持不允;想替他弄一个奋威将军的虚衔过过瘾,谁知镇东将军慕容柔又
搬出先帝来,一连上了几道奏摺阻挡。
初登大宝的少年天子火了,恶气无处发洩,灵机一动,将独孤天威封到东海朱城山的白
日流影城,让他做无职无权的一等昭信侯。按照王朝律法,侯爵可配有锐枪明铠的甲兵九百、
仆役若干,的确不违先帝「不逾千兵」的圣训。
承宣帝登基七载之间,年年都召见独孤天威父子,赏赐无算,去年还封了个五品的「羽
林中郎将」给独孤峰,恩宠冠于群臣。
自陶元峥死后,「丞相」一职不再升补,朝廷政务由三司六部分管,凡领有「同中书门下
平章事」头衔的政务长官均可参与御前议事,直接向皇帝负责,王权大张。今日想封独孤峰
一个年秩两千石的五品官儿,远比七年前要容易得多。
胡彦之啧啧道:「『入我流影城地界,便是流影城之物!』独孤天威的儿子,真是好大的
威风!」耿照默然无语。一行人沿着小路蜿蜒上山,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看见白墙黑瓦的
高墙建筑。
还未叩门通报,身后忽闻轰隆蹄声,耿照等连忙避入道旁林中。只见大队人马扬尘驰过,
朱漆重门闻声大开,众骑士马不停蹄,一路急驰而入,正是先前见过的多射司人马,葛五义
也赫然在列。
门关上之后,墙内仍骚动不断,尖锐的马嘶、兵器碰撞声此起彼落;半个时辰之后,大
门再度打开,一队骑兵驰出,看服色仍是多射司的人马,只是人数较先前少得多,约只十余
名而已。
胡彦之投以询问之色,耿照低声道:「按公子的性子,若寻不到二哥,便将朱城山翻了过
来,也绝不甘休。」果然过不多久,又有一队骑兵出城,坐骑后拖着绳网等捕猎重械,阵仗
十分惊人。
「现在怎办?」胡彦之问。「杀进去?」
「等。」
耿照沉吟:「现在进城,必然惊动公子。先等他率大队出城再说。」
此际日影西移,已近申时。胡彦之透过树影观察太阳,皱眉道:「等他下山,天都黑了,
这公子哥儿还出城么?」耿照想了一想,谨慎道:「公子爷时常夜猎,我见他对二哥的喜欢,
一定会再出来找寻。」
胡彦之点点头,不再多说,找了个节瘤圆凸的大树底坐定,染红霞、黄缨也各自倚坐歇
息;采蓝、碧湖昏迷不醒,被安置在林荫草软之处。
策影的定性异乎寻常,一旦跪卧下来,便如一块黝黑乌亮的巨石,动也不动。鞍袋裏还
有干粮,众人配着酒水进食,倒也不甚难捱;只是染红霞始终没同耿照说过一句话,不知是
不愿在旁人面前说,还是无话可说。
耿照忍着情思起伏,静静观察城外人马进出的情况。
其间屡有骑队驰出流影城,却无一队回来,显然上头下了严令,没找到黑马不许回城。
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流影城前六门洞开,独孤峰面色阴沉,率领大队人马奔出城来,人人手
持火把,一路驰下山去;远远眺望,犹如一条蜿蜒细长的火焰龙。
耿照等大队去远了,这才上前叩打朱门,「砰、砰」两声,墙上觇孔探出一张黝黑的年轻
面孔,胸口以上的服色与哨队相似。他举火下照,眺望一阵,忽道:「你不是耿照么?怎么搞
成这样?」
耿照抱拳道:「何大哥,这说来话长了。烦请代为通报二总管,说耿照有十万火急之事。」
那姓何的少年甚为精警,眉头大皱。
「你带了外人哪!我得先同我们头儿说一声。」
耿照摇头:「何大哥,麻烦你,先与二总管说。」
那少年登时会意,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埋怨道:「要是惹了麻烦,你救得了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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